辦公室的門在身后輕輕合攏。
沈醉站在房間中央,導盲杖無聲地靠在門邊。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微微側(cè)頭,用超越視覺的感知“掃描”著這個空間。
九點三平方米,標準的長方形。
一扇窗朝南,此刻半開著,初秋的風帶來窗外樟樹的氣味。
一張辦公桌,一把轉(zhuǎn)椅,一個文件柜——金屬材質(zhì),左側(cè)第三個抽屜的滑軌略有變形。
墻角有一盆綠蘿,葉片健康,但土壤濕度偏高,應該是不久前剛澆過水。
很普通的房間。
但沈醉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空氣里,除了標準的新粉刷墻壁的石灰味、木制家具的油漆味,還混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檀香。
不是寺廟里那種清冽的香火氣,而是更廉價、更粘稠的合成香精,混合著某種類似陳舊紙張的味道。
這味道很淡,淡到普通人即使聞到也會忽略。
但它附著在窗簾的纖維里,滲入桌面的木紋中,像是己經(jīng)在這房間縈繞了很久。
周淑芳在帶他來的路上說過:“這間辦公室空置了小半年,但保潔每周都會打掃。”
小半年。
檀香。
沈醉走到辦公桌前,手指拂過桌面。
觸感光滑,沒有積塵。
他拉開抽屜——空的。
但當他俯身靠近時,那股檀香味明顯濃了一些。
抽屜底部的角落,貼著什么東西。
他用指尖小心地揭起——是一張裁剪成三角形的黃紙,邊緣己經(jīng)泛黑,紙面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著扭曲的符號。
不是朱砂,那顏色更深,更接近……干涸的血。
辟邪符。
或者說,是某種拙劣模仿辟邪符的東西。
畫符的人顯然不懂真正的符箓傳承,筆觸雜亂,靈力走向完全錯誤。
但這張符被貼在抽屜里,意圖很明顯:有人想用這東西鎮(zhèn)住什么。
或者,想鎮(zhèn)住這個房間。
沈醉指尖微動,黃紙無聲地化為細碎的紙屑,飄進廢紙簍。
那股檀香味似乎也隨之淡去了一些。
他走到窗邊,手掌按在窗臺上。
二樓的高度,樓下是醫(yī)院的后院,幾個穿著病號服的患者正在護士的陪同下散步。
陽光很好,一切都顯得平靜正常。
但沈醉的“視線”卻越過這些表象,投向三樓的某個方位。
307。
那個持續(xù)傳來刮擦聲的房間。
他剛才在三樓樓梯口感知到的灰霧,此刻在腦海中重新構(gòu)建——粘稠,緩慢,帶著一種溺水般的窒息感。
而那刮擦聲的節(jié)奏……沈醉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擊,模仿著那個節(jié)奏。
噠……噠噠……噠……三短一長,停頓,然后重復。
不是無意識的動作。
這節(jié)奏里有一種病態(tài)的規(guī)律性,像某種編碼,或者某種……呼救。
“沈醫(yī)生?”
敲門聲響起,伴隨著周淑芳的聲音。
沈醉轉(zhuǎn)過身,臉上己經(jīng)恢復那副溫和的表情:“請進。”
門開了。
周淑芳站在門口,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夾,笑容滿面:“沒打擾您吧?
這些是近期需要跟進的患者資料。
院長特別交代,您可以根據(jù)情況自主選擇接診順序。”
“謝謝。”
沈醉接過文件夾,指尖在封面上一掠而過。
紙頁的溫度、濕度、表面的細微紋理——以及更深層的東西。
這些檔案里,有一些沾染了微弱但獨特的“氣息”。
恐懼,焦慮,混亂……還有更黑暗的東西。
“對了,”周淑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三樓307房有個患者,叫張偉。
西十歲,入院三個月,原本病情穩(wěn)定,但最近一周突然出現(xiàn)**癥狀。
生理檢查一切正常,耳鼻喉科和神經(jīng)科都看過,沒發(fā)現(xiàn)問題。”
她的語速平穩(wěn),但沈醉注意到,在提到“307”和“**”時,她抱著文件夾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毫米。
“患者表現(xiàn)呢?”
沈醉問。
“拒絕交流。
給他紙筆也不寫,只是蜷縮在墻角,有時候會用手拼命抓自己的喉嚨。”
周淑芳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我們試過藥物調(diào)節(jié),效果不明顯。
院長說……也許您可以試試。”
試試。
這個詞用得很妙。
既表達了期待,又沒有施加太大壓力。
“我知道了。”
沈醉點頭,“我稍后去看看。”
周淑芳的笑容更深了些:“那太好了。
需要我陪您去嗎?
三樓的情況……有些患者攻擊性較強。”
“不必,我自己可以。”
沈醉拿起導盲杖,“麻煩您先和護士站打個招呼。”
“好的。”
周淑芳應下,轉(zhuǎn)身離開。
門再次合攏。
沈醉沒有馬上動身。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文件夾上緩慢劃過,最后停在第三份檔案上。
張偉。
他翻開檔案。
紙質(zhì)報告,打印字體,一切中規(guī)中矩。
但沈醉的指尖停在“入院原因”那一欄——家庭**導致急性應激障礙。
太籠統(tǒng)了。
而且,檔案里缺少一樣東西:家屬聯(lián)系記錄。
入院三個月,沒有探視記錄,沒有電話溝通記錄,連緊急***那一欄都是空的。
一個被世界徹底遺忘的人。
沈醉合上檔案,走到門邊。
他的手搭在門把上,停頓了兩秒。
然后,他推開門,走向樓梯。
---三樓的空氣明顯不同。
消毒水的氣味更濃,混雜著藥物、汗液、以及某種難以形容的……衰敗感。
走廊里很安靜,但那種安靜是緊繃的,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沈醉的導盲杖輕點地面,發(fā)出規(guī)律的嗒嗒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每一聲都精確地反饋著周圍環(huán)境的信息。
左側(cè),305房間,一個患者在緩慢踱步,腳步拖沓。
右側(cè),護士站,兩個護士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手里拿著藥盤,玻璃小瓶相互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前方,307。
越是靠近,那股灰霧般的“氣息”就越清晰。
它從門縫下滲出,在地面上蔓延,像一片潮濕的苔蘚。
而那刮擦聲——噠……噠噠……噠……就在門后。
沈醉在門前停下。
他沒有立刻敲門,而是閉上眼睛,將全部感知集中在門板之后。
呼吸聲。
只有一個。
緩慢,壓抑,帶著胸腔積液般的濕啰音。
心跳。
頻率異常,時快時慢,像一只受困的鳥在籠中撲騰。
還有……別的。
在張偉的身體周圍,纏繞著什么東西。
不是實體,而是一團粘稠的、不斷蠕動的“存在”。
它從張偉的后頸延伸出來,像一只畸形的、半透明的手,正死死捂著他的嘴。
不,不是捂著。
是長在了那里。
那團東西的末端己經(jīng)和張偉口腔、咽喉部位的“氣息”糾纏在一起,像寄生植物扎根進宿主組織。
每一次張偉試圖呼吸或發(fā)聲,那東西就蠕動、收緊,將聲音扼殺在喉嚨深處。
沈醉睜開眼睛。
他抬手,敲門。
三聲,平穩(wěn)而有節(jié)奏。
門內(nèi)沒有回應,但刮擦聲停了。
沈醉推開門。
房間不大,標準單人病房。
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一個瘦削的男人蜷縮在墻角,背對著門,身體微微發(fā)抖。
“張偉?”
沈醉開口,聲音溫和。
男人沒有反應。
沈醉走進房間,輕輕帶上門。
他沒有立刻靠近,而是在距離對方三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拉過墻邊的椅子坐下。
“我是新來的心理咨詢師,沈醉。”
他說,語速緩慢,“周護士長說你最近不太舒服,不愿意說話。”
張偉的肩膀抖了一下。
“沒關系,”沈醉繼續(xù)說,“我們可以不用說話。
如果你愿意,可以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如果不愿意,就這樣坐著也可以。”
他停頓,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幾秒鐘后,張偉極其緩慢地、幾乎是痙攣般地點了一下頭。
“好。”
沈醉微笑,盡管對方看不見,“那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
你最近睡得好嗎?”
搖頭。
“吃飯呢?”
更劇烈的搖頭。
“喉嚨不舒服?”
這一次,張偉的身體猛地繃緊了。
他抬起手,抓住自己的脖子,手指深深陷入皮膚,仿佛想撕開什么。
沈醉的“視線”落在那只手上。
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病人自殘性的動作。
但在沈醉的感知里,他看見張偉的手指正穿透那團半透明的“東西”,試圖抓住自己真實的喉嚨——卻只能抓到一團粘稠、冰冷的虛無。
“我明白了。”
沈醉輕聲說。
他站起身,但沒有靠近,而是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午后的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房間,也照亮了墻角那個蜷縮的身影。
張偉被光線刺激,猛地縮緊身體,但沈醉注意到——他的影子。
在陽光下,張偉的影子投在墻壁上。
但那個影子的頭部,是扭曲的。
不是光線角度造成的自然變形,而是一種病態(tài)的、不自然的扭曲——影子的嘴巴位置,被一團更深的黑暗覆蓋,那黑暗還在緩慢蠕動,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從影子里生長出來,試圖鉆入現(xiàn)實。
沈醉靜靜地看著那個影子。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對張偉說:“我知道你不能說話的原因。”
墻角的身影僵住了。
“我也知道,那東西不是從外面來的。”
沈醉的聲音很輕,卻像針一樣刺入空氣,“它從一開始,就在你身體里。
只是最近……醒過來了。”
張偉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身。
他的眼睛充血,瞳孔放大,臉上寫滿了純粹的恐懼。
他的嘴唇顫抖著,張開,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但沈醉“聽”見了。
不是通過耳朵,而是通過那團寄生在張偉身上的“東西”——它傳遞過來的,是一種混亂的、破碎的意念:影子……動了……吃掉了……聲音……沈醉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我們把它取出來。”
話音剛落,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劃過一個極簡的弧線。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但在張偉脖頸后的那團“東西”,突然劇烈地痙攣起來。
它開始掙扎,開始收縮,像被無形的手抓住、拉扯。
張偉的身體隨之抽搐,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眼白上翻——就在這一瞬間。
沈醉的感知突然捕捉到門外的一縷氣息。
有人。
正貼在307病房的門上,靜靜聆聽。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詭醫(yī):我的病人不是人》,講述主角沈醉張偉的甜蜜故事,作者“明天見山核桃”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門軸轉(zhuǎn)動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沈醉停下腳步——不是用耳朵,而是通過鞋底傳來的、幾乎不可察的振動頻率變化。來者兩人,左側(cè)腳步沉穩(wěn)但右腿落地時稍有遲滯,膝關節(jié)舊傷;右側(cè)步頻急促,呼吸淺快,處于輕度焦慮狀態(tài)。他微微側(cè)頭,沒有焦距的雙眼“望”向聲源方向。“沈醫(yī)生?”女人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柔,“院長請您去辦公室。”“好的。”沈醉應聲,右手搭在導盲杖上卻沒有用力——他不需要。這棟南山精神病院行政樓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