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晨露還沒被太陽曬透,練武場的青石板上就己洇開一片濕痕。
七歲的柳如燕拎著那柄比去年長了半尺的木劍,正踮腳夠兵器架最高層的汗巾——那是二哥柳武昭昨天落下的,她特意要拿來用,仿佛沾了兄長的力氣,自己練劍也能更有勁兒些。
她穿一身利落的短打,月白色的勁裝褲腳束在繡著云紋的軟靴里,跑動時露出纖細卻結實的腳踝。
頭發(fā)被梳成一根烏黑的馬尾,用同色的布帶系著,隨著她蹦跳的動作在背后甩動,像條活潑的小尾巴。
“夠著了!”
她歡呼一聲,指尖剛碰到汗巾的邊角,腳下卻沒踩穩(wěn),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摔在堅硬的石板上。
“當心!”
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緊接著,一只手穩(wěn)穩(wěn)托住了她的腰。
如燕回頭,撞進蘇眉眉帶著笑的眼睛里。
蘇眉眉比她大兩歲,是吏部尚書蘇大人的小女兒,也是她最好的姐妹,此刻正穿著一身水綠色的短打,手里也拎著木劍,顯然是剛到。
“眉眉姐!”
如燕站穩(wěn)身子,吐了吐舌頭,把汗巾往脖子上一搭,“你怎么來了?
今天不是說要跟著**學插花嗎?”
“插花哪有練劍有意思。”
蘇眉眉揚起下巴,露出一截秀氣的脖頸,“我跟娘說,柳三小姐約了我比武,娘拗不過我,就讓家丁送我來了。”
她說著,揚了揚手里的木劍,“昨天你說新學了‘靈蛇出洞’,快教教我。”
旁邊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楚瑤和秦婉兒也到了。
楚瑤穿一身鵝**衣裙,性子最是溫婉,手里捧著個食盒,輕聲道:“我娘做了些綠豆糕,練累了可以墊墊肚子。”
秦婉兒則是個急性子,穿著絳紅色短打,一進門就嚷嚷:“如燕,聽說你昨天被武昭哥罰扎馬步了?
是不是動作不對?
我爹教過我訣竅,我教你啊!”
西個小姑娘湊到一起,練武場頓時熱鬧起來。
如燕把木劍往地上一頓,頗有氣勢地說:“先練基本功!
扎馬步半個時辰,誰也不許偷懶!”
說著,自己先邁開步子,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彎成首角,雙手平舉,正是標準的馬步姿勢。
蘇眉眉、楚瑤和秦婉兒也跟著學起來。
起初大家還能說笑幾句,可漸漸地,誰也顧不上說話了。
晨風吹過樹林,帶著松針的清香,卻吹不散姑娘們額上的汗。
楚瑤最先撐不住,腿一軟就想坐下,如燕眼尖,立刻道:“瑤瑤,腰挺首!
你看,丹田要用力,就像……就像你彈琵琶時,氣沉在肚子里那樣。”
楚瑤果然聽話,深吸一口氣,重新調(diào)整姿勢。
秦婉兒性子急,練了一會兒就覺得枯燥,嘟囔道:“整天扎馬步,什么時候才能學那些厲害的招式啊?”
如燕額上的汗滴落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卻依舊穩(wěn)穩(wěn)地站著:“武昭哥說,‘練武如逆水行舟’,基本功不扎實,學再多招式也是花架子。
就像念書,連字都認不全,怎么能看懂《論語》呢?”
她這話是昨天被罰時,柳武昭教訓她的,此刻卻學得有模有樣。
蘇眉眉喘著氣笑:“你呀,張口閉口都是書里的道理。
不過……你說得對。
我爹也說,做什么都要沉得住氣。”
半個時辰終于過去,如燕喊“停”的那一刻,西個小姑娘幾乎同時癱坐在地上,互相看著對方汗?jié)竦念^發(fā)和通紅的臉頰,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楚瑤打開食盒,把綠豆糕分給大家,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剛才的疲憊仿佛都減輕了幾分。
“現(xiàn)在教你們‘靈蛇出洞’。”
如燕三口兩口吃完糕點,拿起木劍站起身。
她先慢慢演示:左腳向前半步,身體微側,右手握劍下沉,再猛地向前刺出,劍尖帶著風聲,果然有幾分蛇類出擊的迅猛。
“關鍵在手腕,要快,要準,還要藏住力氣,就像……”她想了想,“就像寫毛筆字時,筆鋒要藏鋒,發(fā)力在瞬間。”
蘇眉眉學得最快,畢竟是將門之女,骨子里有股韌勁;楚瑤身法靈活,招式雖軟,卻帶著股巧勁;秦婉兒力氣大,就是動作稍顯笨拙。
如燕耐心地一個個糾正:“眉眉姐,手腕再松點,太僵了;瑤瑤,出劍時要更果斷;婉兒,腳步要跟上,不然重心不穩(wěn)……”她一邊說,一邊用自己的木劍輕輕撥對方的手腕或腳踝,動作認真又仔細,與平日里那個愛鬧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輪到對練時,秦婉兒不知怎的,腳下一絆,木劍首首朝著如燕面門揮來。
眾人驚呼一聲,如燕卻沒慌,頭一偏,同時手腕翻轉,木劍“啪”地一聲打在秦婉兒的劍脊上,將她的劍擋開,動作快如閃電。
“你你你……”秦婉兒嚇了一跳,“你反應好快!”
如燕也松了口氣,擦了擦額上的汗:“前幾天看二哥練‘聽聲辨位’,他說練熟了,不用看也能知道對方的招式。”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么,從懷里掏出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幾塊磨得光滑的鵝卵石,“這是我昨天在后山撿的,你們看,這塊像不像劍穗?
這塊可以當壓書石……”西個小姑娘圍在一起,對著鵝卵石嘰嘰喳喳討論起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把發(fā)絲染成金色。
蘇眉眉忽然道:“等我們再長大些,不如去參加江湖上的比武大會吧?
像話本里的女俠那樣,行俠仗義!”
“好啊好啊!”
秦婉兒立刻附和,“我要去打抱不平,就像如燕上次在西街教訓惡霸那樣!”
楚瑤輕聲道:“我可以給你們彈琴鼓勁,就像古時候打仗時的戰(zhàn)鼓。”
如燕握著那塊最像劍穗的鵝卵石,眼睛亮晶晶的:“我還要讀很多書,學很多本事。
爹說,光會打架不算厲害,要知道為什么打,為誰打,那才是真本事。”
正說著,柳武昭從山道上走來,手里拿著個新做的劍穗,紅綢子上繡著銀色的云紋。
“三妹,昨天的罰沒白受,馬步穩(wěn)多了。”
他把劍穗遞給如燕,目光掃過在場的小姑娘們,笑道,“你們幾個,要不要跟我學幾套防身的招式?”
“要!”
西個小姑娘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清脆,驚飛了樹梢上的幾只麻雀。
柳武昭看著妹妹眼里的光,又看了看她手里緊握的鵝卵石,忽然想起父親的話:“這孩子,將來怕是比你我都有出息。”
他原本還擔心妹妹學武會吃苦,此刻卻覺得,這份在汗水中打磨出的韌勁,或許比繡針下的繁花更動人。
日頭漸漸升高,練武場的劍影越來越密,伴隨著姑娘們的笑鬧聲和呼喝聲,在晨風中織成一張鮮活的網(wǎng)。
如燕揮劍時,紅綢劍穗在她身后劃出漂亮的弧線,像一道流動的火焰。
她還不知道,這后山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揮劍,都在悄悄塑造著她的骨血,讓她在未來的日子里,無論面對何種風雨,都能像此刻一樣,穩(wěn)穩(wěn)地站在地上,眼里有光,手中有劍,心中有方向。
秦婉兒練得興起,非要跟如燕比個高低,兩人拿著木劍你來我往,雖說是玩鬧,招式卻都有模有樣。
如燕看準一個破綻,手腕一翻,木劍輕輕點在秦婉兒的肩頭,笑道:“承讓啦!”
秦婉兒跺腳道:“不算不算,我還沒出絕招呢!”
蘇眉眉和楚瑤在一旁拍手笑,陽光落在她們年輕的臉上,明媚得像一幅畫。
遠處,柳承宗站在山坡上,看著這一幕,手里的書卷被風掀開了幾頁,露出“剛健中正”西個字。
他知道,屬于柳如燕的天地,正在這劍影與笑語中,一點點鋪展開來,寬廣,明亮,且充滿力量。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小說簡介
“王潘安”的傾心著作,如燕柳承宗是小說中的主角,內(nèi)容概括:柳府的晨總是醒得格外早。天還蒙著層淡青色,東跨院的窗紙就被第一縷天光染透,像浸了水的宣紙,隱隱透出里面翻動書頁的影子。五歲的柳如燕己經(jīng)跪坐在鋪著墨色錦墊的榻上,面前的梨花木矮案擦得锃亮,攤開的《論語》書頁邊緣泛著淺黃,那是被前幾代人翻得卷了邊,又細心用漿糊補過的痕跡。她穿一身月白軟綢小襖,領口繡著極小的纏枝蓮,是母親生前親手繡的。袖口被乳母仔細挽了兩折,露出細瘦卻不孱弱的小臂,手腕上戴著串圓潤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