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捏著那枚青楊紋玉牌，指腹摩挲著冰涼的玉面——玉質溫潤，紋路刻得深，邊角卻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揣在懷里。

他晃了晃腦袋，剛才那陣突如其來的困意還沒散，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可心里那點混沌，卻被“白楊山神秘圖騰”這幾個詞攪得清明了幾分。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還是云雀宗外門弟子時，曾在宗門典籍里見過一頁殘卷——上面畫著個扭曲的圖騰，像蛇纏樹，又像血凝血，旁邊注著行小字：“噬氣者，蝕運，凡人觸之骨枯，修士沾之丹碎。”

當時他只當是上古邪祟的記載，沒放在心上，首到半年前自己丹田被廢、修為盡散，后頸隱隱浮現出相似的紋路，才驚覺那殘卷上說的不是假話。

“東平諸葛家……清河吳氏……”江槐把玉牌塞進懷里，貼著心口，冰涼的玉面很快被體溫焐熱。

他想起剛才那女子說的“吳氏滿門橫死”，又想起巷子里那個被追殺的吳大人——這倆人會不會是一族？

若真是，那諸葛家動吳家，恐怕不只是朝堂爭斗那么簡單，背后藏著的，說不定就是沖著“圖騰”來的。

風從破廟的窗洞灌進來，卷著地上的草屑，落在那堆雞骨上。

江槐忽然覺得這破廟待不住了——剛才那女子來得悄無聲息，走得也蹊蹺，保不齊有人跟著她。

他起身拍了拍**上的灰，把裝雞的破行囊往肩上一甩，剛要邁腳，又想起什么，折回來撿起幾塊沒燒透的木炭，塞進懷里——夜里趕路，總得有點火星子。

出了破廟，林子里的風更涼了，帶著點濕土的腥氣。

江槐沒走大道，專挑林子里的小道走，腳步輕得像貓——這是他做乞丐時練出來的本事，哪怕踩著落葉，也能悄無聲息。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忽然停住腳，側耳聽著——身后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是野獸的踏雪聲，是人穿鞋踩在枯枝上的“咔嚓”聲，還不止一個。

“**，還真跟來了。”

江槐低罵一聲，轉身往林子更密的地方鉆。

他知道自己現在是凡人，打不過修士，只能靠躲。

可身后的人追得緊，腳步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見有人低喝：“別讓他跑了！

那玉牌在他身上！”

江槐心里一沉——這些人是沖著玉牌來的？

是諸葛家的人，還是別的勢力？

他不敢多想，只顧著往前跑，樹枝刮破了胳膊，他也沒知覺，首到腳下一滑，摔進一個土坑里。

土坑不深，卻剛好能藏住他。

江槐屏住呼吸，把自己縮在坑底的草堆里，聽著腳步聲從坑邊經過。

“人呢？

剛才還在這兒的！”

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搜！

他是凡人，跑不遠！”

另一個聲音更尖，“記住，只許傷，不許殺，要活的——諸葛大人要問他玉牌的來歷！”

諸葛大人？

江槐攥緊了拳頭。

果然是諸葛家的人。

他悄悄從懷里摸出一塊木炭，心里盤算著——若是被發現，就用木炭往對方眼睛里扔，能跑多久是多久。

可就在這時，林子里忽然傳來一陣“嘶嘶”聲，像是蛇爬過草葉的聲音，卻比蛇聲更響，更密。

追來的人也停住了腳步，聲音里帶了點慌：“什么東西？”

江槐扒開草葉往外看，只見月光下，無數條手腕粗的黑蛇從樹林里鉆出來，纏上了那幾個追他的人。

那些人驚呼著拔刀，可蛇太多了，轉眼就把他們纏得嚴嚴實實，只聽幾聲悶響，就沒了動靜。

黑蛇纏了一會兒，又慢慢退走，消失在樹林里，只留下幾具僵硬的**。

江槐看得頭皮發麻——這蛇是哪兒來的？

是剛才那女子派來的？

還是……沖著圖騰來的別的東西？

他不敢再待，爬出土坑，辨了辨方向，朝著白楊山的方向跑。

跑了沒幾步，忽然覺得后頸一陣發燙，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皮膚里鉆出來。

他伸手摸了摸，后頸的皮膚又燙又硬，那道模糊的圖騰，似乎比剛才更清晰了些。

“該死。”

江槐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混日子了——諸葛家要抓他，圖騰在他身上，白楊山還有未知的危險，這些事像一張網，己經把他纏住了，躲是躲不掉的。

不知跑了多久，天快亮的時候，江槐終于看到了白楊山的影子。

山不高，卻很陡，山腳下有一片稀疏的樹林，樹林邊立著塊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刻著“白楊山”三個大字，字縫里還沾著點暗紅的東西，像是血。

江槐放緩腳步，走到石碑前，蹲下身摸了摸那暗紅的痕跡——己經干了，硬得像痂。

他想起那女子說的“有人在山腳下自縊后身體迅速衰老”，心里咯噔一下，抬頭往樹林里看——樹林深處，隱約能看到一棵老楊樹，樹下好像有什么東西掛著。

他握緊懷里的玉牌，慢慢往樹林里走。

越往里走，空氣越冷，連鳥叫聲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楊樹葉子的“嘩嘩”聲，像有人在哭。

走到老楊樹下，江槐終于看清了——樹上掛著的，是一具己經干癟的**，穿著灰布衣裳，頭發花白，皮膚皺得像樹皮，可看身形，卻像是個年輕人。

**的后頸處，赫然印著一個清晰的圖騰——蛇纏樹，血凝血，和他后頸的紋路一模一樣！

江槐的心臟狂跳起來，他剛要后退，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年輕人，既然來了，就別躲了。”

江槐猛地轉身，只見一個穿著粗布道袍的老頭站在不遠處，手里拄著根楊木拐杖，頭發胡子全白了，可眼睛卻亮得嚇人，正盯著他的后頸。

“你……你是誰？”

江槐攥緊了拳頭。

老頭笑了笑，拐杖往地上一點，地上的草葉忽然動了動，朝著**的方向攏去：“我是這白楊山的守山人，你可以叫我楊老。

你后頸的東西，跟這**上的，是一樣的吧？”

江槐沒說話，心里卻警鈴大作——這老頭能看出他后頸的圖騰，肯定不是普通人。

楊老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他懷里的玉牌上：“那枚青楊紋玉牌，是白徹宗的吧？

你認識白徹宗的人？”

“白徹宗？”

江槐愣了一下——剛才他只記得“白楊山”，倒把“白徹宗”給忘了。

“對，白徹宗就在白楊山半山腰，”楊老嘆了口氣，拐杖又點了點地，“不過現在也快完了——半年前**氣運師來查過，殺了好幾個弟子，剩下的人躲在宗門里，不敢出來。

你這玉牌，是他們給你的？”

江槐想了想，把玉牌拿出來，遞給楊老：“是一個女人給的，她說白楊山有跟我身上一樣的圖騰。”

楊老接過玉牌，翻來覆去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這玉牌是白徹宗長老的信物，那女人……怕不是白徹宗的弟子。

只是她既然能給你信物，為什么不首接帶你去宗門？”

江槐也想不明白。

他剛要開口，忽然覺得后頸又燙了起來，比剛才更厲害，像是有火在燒。

他疼得彎下腰，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楊老見狀，臉色一變，趕緊把玉牌塞回他手里，拐杖往他后頸一點——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拐杖傳過來，燙意瞬間消了不少。

“別動！”

楊老的聲音沉了下來，“你這圖騰快醒了！

要是在這兒醒了，會引來更多的‘噬氣者’！”

“噬氣者？”

江槐喘著氣，抬頭看著楊老。

“就是剛才纏你的那些黑蛇，”楊老的眼神凝重起來，“還有這**，也是被噬氣者吸干了氣運才變成這樣的。

你身上的圖騰，是噬氣者的引子，只要圖騰一醒，它們就會聞著味兒來。”

江槐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起三年前那頁殘卷，原來“噬氣者”不是上古邪祟，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東西。

“那……那怎么辦？”

江槐看著楊老，語氣里帶了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楊老嘆了口氣，拐杖往白楊山的方向指了指：“只能去白徹宗。

他們宗門里有**圖騰的法器，能暫時穩住你身上的東西。

不過……”楊老頓了頓，目光落在江槐的臉上：“白徹宗現在自身難保，你去了，說不定會被他們當‘誘餌’，引噬氣者來。

你想好了？”

江槐摸了摸后頸，那里還殘留著一絲清涼，可他知道，這清涼撐不了多久。

他想起云雀宗的日子，想起丹田被廢時的絕望，想起剛才諸葛家的追殺，又想起那女子臨走時說的“王朝之事早晚危及各大修煉宗門”——他現在是凡人，可只要圖騰還在，就永遠躲不過這些事。

“我去。”

江槐抬起頭，眼神里沒了剛才的慵懶，多了點決絕，“就算被當誘餌，也比被噬氣者吸干氣運，變成那樣的**強。”

楊老看著他，點了點頭，拐杖往前面引了引：“跟我來。

白徹宗的路不好走，得繞著點氣運師留下的痕跡。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槐。”

“江槐……”楊老念叨了一遍，腳步沒停，“走吧，江小子，去晚了，恐怕連白徹宗的門都進不去了。”

兩人順著樹林里的小道往上走，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落在地上，斑駁一片。

江槐跟在楊老身后，手里攥著那枚青楊紋玉牌，心里清楚——白楊山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偷雞摸狗的日子了。

而此時的白城，諸葛府的書房里，一個穿著錦袍的中年男人正看著桌上的密信，臉色陰沉。

密信上寫著：“追江槐者，盡喪于白楊山蛇患，玉牌未得。”

男人把密信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對站在一旁的黑衣人冷聲道：“廢物！

連個凡人都抓不住！

再派一隊人去白楊山，務必把江槐和那玉牌帶回來！

記住，要是再失手，你也不用回來了！”

黑衣人躬身應道：“是，諸葛大人。”

說完，轉身消失在書房里。

男人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晨光，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槐……白徹宗……還有那噬氣者，這白楊山的戲，倒是越來越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