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垃圾有毒
林燼失業了。
這事說來話長。簡單概括就是——他上班摸魚寫小說，被老板逮個正著。老板把他那寫了三萬字的末世文投影在大屏幕上，當著全公司的面朗讀其中最羞恥的一段：
“林燼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深邃如星辰大海：‘跟我走，我帶你在這個喪尸橫行的世界活下去。’她淚眼婆娑地點了點頭……”
“點頭個屁！”老板把鍵盤摔在桌上，“你一個前臺，天天摸魚寫小說，客戶來了你讓人家對著空氣登記嗎？”
于是林燼抱著紙箱走出了寫字樓。
紙箱里裝著他的全部家當：一個保溫杯，一盆快死的多肉，以及那本被批得體無完膚的小說大綱。
“末世文沒人看了。”臨走前，坐他旁邊的設計師小王還補了一刀，“現在流行的是系統文、簽到文、無限流。你這老掉牙的喪尸末世，狗都不看。”
林燼沒反駁。因為他知道小王說得對。
他寫的確實是老套的喪尸末世——太陽風暴席卷全球，百分之九十的人類變成了只會“嗚嗚嗚”的喪尸，幸存者躲在圍墻后面茍延殘喘。主角是個覺醒異能的特種兵，一路殺喪尸、收隊友、建基地，最后拯救世界。
俗。
俗不可耐。
但林燼就喜歡這個調調。他覺得末世最迷人的不是打打殺殺，而是秩序崩塌之后，人還剩下的那點東西。
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被開除的第三天，林燼找到了新工作。
**啟事是他在出租屋刷手機時看到的——
“歸零環保科技有限公司誠聘廢棄物回收專員。月薪八千，五險一金，包吃住。要求：膽大心細，吃苦耐勞，相信科學，不信鬼神。***請攜帶***到高新區科學大道666號面試。”
八千塊。包吃住。
對于***余額只剩三百二的林燼來說，這則**啟事就像觀音菩薩親手寫的。
他騎著共享電車**半個城市，找到了科學大道666號。
那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夾在一家倒閉的火鍋店和一家同樣倒閉的寵物醫院之間。門口的招牌嶄新得可疑——“歸零環保”，四個大字在霧霾天里發著幽幽的綠光。
面試官是個中年女人，四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黑框眼鏡。她看了眼林燼的簡歷，又看了看林燼的臉，問了三個問題：
“怕鬼嗎？”
“不怕。”
“怕臟嗎？”
“不怕。”
“怕死嗎？”
“……這個還是有點怕的。”
女人滿意地點了點頭，在入職表上蓋了個章。
“恭喜你，明天上班。你的工作是回收編號G-07至G-12的六類特殊廢棄物。具體操作手冊會發到你的終端上。記住——”
她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出窗外的天光，一瞬間白得像兩塊屏幕。
“有些垃圾，不是誰都能收的。”
林燼當時沒聽懂這句話。
第二天他就懂了。
歸零環保的回收站建在市郊，一個地圖上找不到坐標的地方。林燼開著公司配發的電動小貨車，跟著導航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座橋下。
橋下堆著三個鋁皮集裝箱，用鋼筋焊在一起，外面刷著和公司招牌同款的綠色。
這就是他的辦公室。
“就這？”
林燼站在集裝箱門口，看著里面一張行軍床、一臺老式電腦和滿墻的文件柜，覺得自己被騙了。
八千塊的工資，就這工作環境？
他正要掏出手機給HR打電話罵娘，電腦屏幕突然亮了。
屏幕是綠屏的，上面彈出一行白字，字體是宋體，排版像九十年代的DOS系統：
“回收員編號：G-007。今日任務已下發。請前往以下坐標回收G-09類廢棄物：東經108°21′33″，北緯27°15′42″。回收時限：4小時。超時后果：廢棄物將發生不可控變異。”
坐標下面還有個地圖，標注點在三十公里外的一個居民區。
林燼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整我是吧？拍整蠱視頻呢？”
他圍著電腦轉了一圈找攝像頭，又掀開行軍床的褥子看了看有沒有隱藏機位。
什么都沒有。
電腦又響了。
這次是語音，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電子音從主機箱的破喇叭里傳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