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還殘留著手機屏幕冰冷的觸感,以及方才按下發布鍵時那細微卻決絕的震顫。
溫晚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前世那杯潑在她身上的紅酒,黏膩、冰涼,帶著羞辱的溫度,和周圍爆發的、毫不掩飾的嗤笑聲混雜在一起,刺得她耳膜生疼。
許柔此刻的笑容,比那紅酒更讓她覺得冰冷。
那完美無瑕的關切表情下,是毫不掩飾的惡毒陷阱,邀請函包裝得再精美,也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全場靜得可怕,所有目光都釘在溫晚身上,等待著她的驚慌、她的退縮、她卑微的接受。
可她只是抬起眼,迎著許柔那雙漂亮卻虛偽的眼睛,極慢地,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彎起了唇角。
那不是一個落入陷阱者該有的表情。
那更像一個……終于等到游戲開場的玩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和嘲弄。
“好啊。”
溫晚的聲音平靜,甚至算得上溫和,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無聲的漣漪。
“我很期待。”
許柔完美的笑容似乎僵硬了零點一秒,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疑慮,似乎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
但那疑慮很快被更深的惡意覆蓋。
她笑得愈發甜美:“那就說定了哦,籌備會明天下午三點,學生活動中心見。”
溫晚微微頷首,不再看她,仿佛這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她垂下眼,準備收拾東西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安靜。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桌面上靜默的手機時——屏幕,毫無征兆地亮了。
一條來自完全陌生ID的私密消息,像一條淬毒的冰蛇,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她的心臟。
Unknown:刪除得很快。
看來,你很清楚評論我的代價?
溫晚的呼吸驟然停滯。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沖撞著她的耳膜,嗡嗡作響。
他看見了。
那個她拼盡全力想要避開、甚至不惜以最決絕的方式斬斷前世一切糾葛的男人——沈聿白。
那個高高在上、冷漠疏離、一個眼神就能讓她前世卑微愛意碎成齏粉的沈聿白。
她以為她動作夠快,在他看到那條帶著她前世濃烈恨意與不甘的評論之前,就徹底刪除了痕跡。
她以為她重活一世,至少能搶占一絲先機,避開他這尊煞神。
原來徒勞。
他不僅看見了,甚至還精準地找到了她這個匿名的、本該無跡可尋的賬號。
冰冷的恐懼順著脊椎急速攀升,攥緊了她的心臟。
剛剛因為反殺跟班、首面許柔而建立起的薄脆防線,在這條簡短的消息面前,不堪一擊地崩塌碎裂。
他是什么意思?
“代價”?
什么代價?
像前世那樣,冷漠地看著她淪為他愛慕者們的笑柄?
還是更甚?
無數可怕的猜測瞬間涌入腦海,帶著前世的冰冷記憶,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死死盯著那行字,指甲無意識地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靜。
不能慌。
溫晚,絕對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大腦飛速運轉。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那個樹洞賬號的匿名機制極為嚴格,除非……他有權限。
是了,他那樣的人,擁有常人無法想象的資源和手段。
他為什么特意發消息來?
警告?
威脅?
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屬于沈聿白式的興趣?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麻煩。
天大的麻煩。
周遭的竊竊私語似乎又重新響了起來,許柔帶著勝利者的微笑正優雅轉身離開,那個臉色慘白的跟班被她的人半扶半拽著帶走。
圖書館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卻仿佛帶著沈聿白這三個字所帶來的、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溫晚的指尖冰涼,她緩緩拿起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驟然失血的臉上。
那條消息還靜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個無聲的審判。
她該怎么辦?
無視?
不,沈聿白既然能找到她,無視只會激怒他,或者引來他更進一步的、她無法預測的行動。
回復?
回復什么?
承認?
否認?
辯解?
每一種選擇似乎都通往更深的陷阱。
前世被他冷漠相對、被他愛慕者欺辱的畫面一幕幕閃過,心口傳來熟悉的、細密的疼痛。
這一世,她絕不要再重蹈覆轍。
任何與他沾上關系的事情,都意味著萬劫不復。
恐懼和一種極致的、反抗的倔強在她心底瘋狂拉扯。
她盯著那個“Unknown”的ID,眼底最后一絲慌亂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冰冷。
幾秒后,她纖細的指尖開始在冰冷的屏幕上移動,敲下回復。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帶著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冷靜。
您認錯人了。
我不知道什么評論。
點擊發送。
消息瞬間顯示己讀。
溫晚的心跳幾乎同步漏跳了一拍。
他就在屏幕那頭!
他一首在看著!
幾乎是在消息顯示己讀的下一秒,對方的回復就彈了出來,快得令人心驚。
Unknown:哦?
那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關于那句……“沈聿白,你遲早會后悔的”?
溫晚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果然看到了!
他記得每一個字!
那被她匆忙刪掉的、帶著前世血淚的詛咒,此刻被他用這種輕描淡寫、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語氣復述出來,比任何疾言厲色的威脅都更讓她感到毛骨悚然。
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她心神劇震,幾乎無法維持冷靜的瞬間,又一條消息緊隨而至。
Unknown:星空舞會籌備會?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