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

裴懷瑾的聲音猛地響起，帶著焦急。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縱身躍入水中。水花四濺，模糊了視線。

我本能地撲騰著，湖水灌進鼻腔，嗆得我劇烈咳嗽。

慌亂中，我聽見他劃水的聲音越來越近，那熟悉的節奏曾在我夢里出現過無數次。

“懷瑾......”我下意識地喊出聲，聲音被水吞沒，變成含混的咕嚕。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溫言的哭喊，尖銳得刺破水聲：“王爺救我！我好怕！救救我......”

裴懷瑾劃水的聲音驟然停了。

我透過模糊的水光看見他頓在原地，目光在我和溫言之間飛快地掠過。

那一瞬間，我看清了他眼底的掙扎，短暫得像是我的錯覺。

然后他轉向了溫言。

他攬住她的腰，將她護在懷里，轉身朝岸邊游去。

溫言緊緊攀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頭，哭聲斷斷續續。

他單手劃水，動作利落干脆，沒有回頭。

我浮在水中，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

我拼命劃動手臂，想跟上他們的方向，可身子卻像被什么東西拖住，一寸寸往下沉。

我仰著頭，最后看見的是裴懷瑾抱著溫言上岸的背影。

他彎著腰，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幼獸。

“裴懷瑾......”我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他沒有聽見。

溫言縮在他懷里，聲音打著顫：“王爺，我冷......”

裴懷瑾立刻脫下外袍裹住她，將她打橫抱起。

他轉身的時候，目光掠過湖面，我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可最終還是抱著溫言大步離去，頭也不回。

湖水漫過我的頭頂。

四周安靜下來，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在水面之上。

原來溺水是這樣的。

不疼，只是冷。

冷到骨頭里，冷到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雪夜，他把我護在懷里殺出宮墻，手臂箍得那么緊，像是怕我丟了。那時候他渾身是血，卻還騰出一只手捂住我的眼睛，低聲說“別看”。

他的掌心滾燙，烙在我眼皮上，我從此記住了那個溫度。

我閉上眼睛，不再掙扎。

身子慢慢下沉，竟覺得有些解脫。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雙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死命往上拽。

我被那股力道拖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嗆水，肺里像被火燒過一樣疼。

“殿下！殿下你醒醒！求求你醒醒！”

是冬青的聲音，哭得撕心裂肺。

她費了多大的力氣才把我拖上岸，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想了。

冬青跪在我身邊，雙手顫抖著拍我的背，一下又一下，力道又重又急。

“殿下您別嚇我，您說句話啊！”

我張了張嘴，想跟她說我沒事，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眼前一陣陣發黑，冬青的臉在我視野里變得模糊，像浸在水墨里，漸漸暈開。

“殿下？殿下！”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我靠在冬青懷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意識一點一點抽離，最后殘存的知覺里，只有冬青滾燙的眼淚滴在我臉上。

恢復意識時，我已經回了自己的寢殿，向旁邊看去，一道身影正靜靜坐在我的床邊。

“你來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