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住了二十年的家門口，手里拎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排骨和土豆，塑料袋勒得指節(jié)發(fā)白。防盜門里站著的是我的小姨，她穿著我媽去年才買的那件真絲睡袍，手里端著一杯咖啡，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你說什么？”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在樓道里，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說，這房子現在是我的了。”小姨抿了一口咖啡，動作悠閑得像在品嘗下午茶，“姐姐走得急，遺囑都沒來得及立。按法律，我是她唯一的親妹妹，第一順位繼承人。你嘛，一個外甥女，隔著一層呢。所以，東西收拾收拾，明天之前搬出去。”
樓道里的聲控燈滅了。
黑暗里，她的聲音清晰得刺耳：“對了，你房間那些破爛，我請了收廢品的下午來，占地方。”
燈又亮了。是我跺了腳。
“我媽昨天還在醫(yī)院，醫(yī)生說她情況穩(wěn)定。”我把塑料袋放在腳邊，從牛仔褲兜里掏出手機，屏幕解鎖，通話記錄最上面一條是昨天下午四點三十七分，我打給主治醫(yī)師的，“我昨晚陪床到十一點，護工說她睡得很好。今天早上七點，我接到醫(yī)院電話，說她突發(fā)心衰，搶救無效。從我家到醫(yī)院，開車不堵要四十分鐘。你，是怎么在七點十分就拿到死亡證明，七點半就聯系好律師辦好繼承手續(xù)，八點整就出現在我家門口，還換上了我**睡衣？”
小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甚至帶上了點憐憫：“林晚，我知道你難過，接受不了現實。但事實就是事實。醫(yī)院有記錄，律師有文件，房產中心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今天下午去過戶。你在這兒跟我扯這些沒用的，不如想想晚上住哪兒。要不，我給你二百塊錢，你去對面賓館開個鐘點房？”
她說著，真的從睡袍口袋里抽出兩張紅色的鈔票，輕飄飄地扔在我腳邊。
鈔票落在積著灰塵的樓道地面上。
我沒去撿。我彎腰，重新拎起那袋排骨和土豆。排骨是媽媽念叨了好幾天想喝的冬瓜排骨湯的原料，土豆是她最近突然愛上吃的酸辣土豆絲必備。
“小姨。”我抬起頭，看著她，“我媽是不是你害死的？”
聲控燈又滅了。
這一次，誰也沒動。
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