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遺憾，全網直播
我死了。
加班猝死的，二十七歲，連續通宵的第三天凌晨。再醒過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不是天堂，不是地獄，沒有什么********。是十四年前我讀初中的那間教室。
**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瘦猴似的男生正縮在課桌底下，偷偷摸摸地翻一本《七龍珠》漫畫。教室里彌漫著粉筆灰的味道，天花板上那臺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數學老師在***背對著全班寫方程式，粉筆在黑板上篤篤篤地敲。
那個瘦猴是我。十四歲的我。
我下意識想走過去，但腳邁不動。不是被什么綁住了，是腿還在，感覺也在，但從大腿往下像是陷進了看不見的水泥里，每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勁。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透過手掌隱約看見地面上的**石紋路。
“什么情況……”我嘟囔了一句。
話音剛落，一行半透明的字突然從我眼前飄了過去，像是某種懸浮在空氣中的全息投影。
“呦，主角醒了。”
我愣了一秒。緊接著，更多的字開始從我視野的邊緣彈出來，上上下下地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還帶著花里胡哨的顏色。
“這就是那個死人？看著挺年輕的。”
“剛來，請問這里是走馬燈現場嗎？”
“前面的，這是人生回放系統，簡介里寫了。”
“所以這個鬼魂就是主角？長得一般。”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這些字不是從什么地方投影出來的，它們就飄在我視野里，像是長在我眼球上的彈幕。我能看見它們一行一行地滾過去，甚至能看見有些彈幕后面跟著發彈幕的人的ID，什么“吃瓜第一線的猹”，什么“今天暴富了嗎”，什么亂碼一樣的一串數字字母。
“這什么東西？”我伸手去揮，手指穿過一行彈幕，什么觸感都沒有，字還是好好地飄在那里。
然后我看見自己的話也變成了彈幕彈了出去，前面掛著一個ID：王燁。
行。所以我死了，然后變成了一個能看見彈幕的鬼魂，被扔回自己十四歲的教室里，看自己當年怎么作死。
“系統提示呢？有沒有說明書？”我說。
彈幕框里彈出：王燁：系統提示呢？有沒有說明書？
彈幕回應得很快。
“沒有說明書，自己悟。”
“你死了，這是你的葬禮回放，請開始你的表演。”
“笑死，葬禮回放什么鬼。”
我還想再問，教室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嘩啦，鐵皮文具盒砸在**石地面上，筆和尺子滾得到處都是，一支圓珠筆骨碌碌地滾到我腳邊，穿過我半透明的腳背，停在了一排課桌腿旁邊。
十四歲的我猛地從桌肚里抬起頭，嘴角還掛著傻笑，手忙腳亂想把漫畫往桌肚里塞。漫畫書的邊角卡住了桌沿，他使勁一懟，書頁刺啦一聲撕了一道口子。
教室里安靜得像墳場。
數學老師轉過身來，手里的粉筆捏斷了。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像一排探照燈打在十四歲的我身上。
“王燁。”
老師的聲音冷得能結冰。
彈幕瞬間炸了鍋。
“哈哈哈哈哈這什么史詩級社死現場！”
“這表情我能笑十年，截圖了截圖了。”
“有一說一，長得確實挺欠揍的，那個彈幕說得對。”
“代入感太強了，我初中也干過這事，偷看小說被沒收了三次。”
我在那些彈幕里看到了那條“長得確實挺欠揍的”。之前我醒過來的時候好像就飄過去過一條類似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發的。我張嘴想懟，話一出口就成了彈幕。
王燁：你們笑什么笑，好像你們上學時候沒干過這種事似的。
“沒干過，我三好學生。”
“干過，但沒被逮到，謝謝關心。”
“我是**，負責沒收別人的。”
我憋了一肚子火，偏偏又不能把這些人怎么樣。我甚至連那個十四歲的自己都碰不到。他低著頭站在座位上，耳朵紅得像烙鐵，同桌正在彎腰撿地上的文具盒，偷偷抬起頭白了他一眼。
“王燁，把漫畫交上來。”數學老師伸出了手。
十四歲的我磨磨蹭蹭地把漫畫遞上去，書角還撕了一道口子，封面上的孫悟空沖我咧著嘴笑，好像在說“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