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他升本了！”
“你出小鹿你出小鹿！出熊扛不住！”
“我沒木頭了啊啊啊啊！”
我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鐘。七點半了。又看了一眼。八點一刻了。然后是九點。九點四十。這兩個傻子渾然不覺，中間還管老板要了兩碗泡面，呼嚕呼嚕吃得連湯都不剩。
彈幕的節奏也變了。
“完了完了，這都快十點了還沒回家。”
“立帖為證，今晚鐵定挨揍。”
“還揍呢？這都失蹤半天了，家長報警都有可能。”
我看著時間一點一點逼近十點，十四歲的我終于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然后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樣彈起來。
“**磊子十點了！”
兩個少年手忙腳亂地關電腦、拎書包、往門口沖。老板在后面喊“下次再來啊”，聲音里帶著笑。
我跟著他們跑出網吧。夜風吹過來，涼颼颼地灌進領口。路燈全亮了，橘**的一排，把積水路面照得一塊一塊地反光。十四歲的我在前面跑，唇上的絨毛被路燈照成金色，書包在背上一顛一顛地砸著脊梁骨。我跟在后面，每一步還是像在泥里趟。
拐過我家樓下的街角時，我看見了那個身影。
我爸站在單元樓門口的路燈底下，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外套，袖口磨破了，露出一截線頭。雙手插在兜里，一動不動，像是長在那里的。橘黃的燈光把他影子拉得又長又黑，投在地上，像一根被拉彎的釘子。
他在等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站住了。距離他大概二十米。這個距離不算近，但我能看清他外套后背那塊深色的印記，從肩膀一直洇到腰間，不知道是汗漬還是機油。能看清他站姿微微傾斜，重心壓在左腿上，右腿應該是干活的時候抻著了，**病。他的頭發被路燈照得花白一片，十四歲那年我從來沒注意過我爸有沒有白頭發，但現在我看見了，鬢角那里，其實早就有白的了。
十四歲的我開始減速。從跑變成快走，從快走變成磨蹭，最后幾乎停在了離他五米遠的地方。他低著頭，不敢看人，脖子彎得像被掐住了后頸的小狗。
我一步一步地往那邊走。每一步都沉重，但不是因為什么超自然的阻力。是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而我站在這里，什么都改變不了。
“吃飯沒？”
我爸開口了。三個字。不是你去哪了，不是你還知道回來，甚至不是一聲嘆氣。是“吃飯沒”。
十四歲的我搖了搖頭。
“上樓吧，**給你留了飯。”
彈幕安靜得像死了一樣。然后一條彈幕慢慢飄過去。
“我爸也是這樣的。從來不罵我。但他越是不罵，我就越覺得自己是個**。”
緊接著又一條。
“繃不住了。這個背影跟我爸一模一樣。”
“我也是。他每次在樓下等我的時候就這么站著，也不看手機，也不蹲著，就那么站著。”
“你們別說了我真的在哭了。”
我站在離我爸三米遠的地方。他看不見我。十四歲的我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去，進了單元門，咚咚咚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里。我爸沒跟著上去，他在原地又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后從兜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上，打火機咔噠一下，火苗被風吹歪了兩次才點著。
他抽了半根煙，抬頭看了樓上一眼。廚房的燈亮著，窗戶上蒙著一層油煙熏出來的灰。他彈掉煙灰，把煙頭在垃圾桶上按滅，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塑料袋，里面裝著兩根糖葫蘆。
他看了看糖葫蘆，又放回了兜里。然后轉身上了樓。
我站在原地，動不了。
彈幕里不知道誰發了一句。
“看到以前的自己，卻不能參與和改變，只能重新經歷一遍，是不是挺絕望的。”
又發了一遍。可能是同一個人，也可能是另一個人。但不管是是誰，這句話第二次出現在我視野里的時候，我感覺胸腔里有個東西被人準確地擰了一下。不是心臟，是比心臟更深的地方。
然后場景又一次切換。這一次的切換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之前像是顏料在水里融化，這次像是什么東西猛地一拽，我感覺自己被甩進了一個新的場景，落地的時候甚至踉蹌了一步。
眼前是一間教室。高二的教室，桌椅的顏色比初中那間深一個色號，黑板左上角貼著一張課程表，字跡工整得像印刷的。窗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