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火車晃得人頭暈,我靠在椅背上,意識像團浸了水的棉花,沉得抬不起來。
旁邊的大叔啃完饅頭,打了個響亮的嗝,我聞到他身上的汗味混著麥香,突然一陣惡心。
胃里翻江倒海,我捂著嘴往衛生間跑。
過道里擠滿了人,我被絆了好幾下,膝蓋磕在鐵架子上,疼得眼冒金星。
衛生間里一股餿味,我趴在馬桶上吐,***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回到座位時,大叔遞給我一瓶水:“姑娘,不舒服?”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流下去,稍微壓下了那股惡心勁。
“回老家?”
大叔又問。
“嗯。”
“看你年紀不大,在城里打工?”
我點點頭,沒說話。
不想提城里的事,那些日子像塊磨破的傷口,一碰就疼。
大叔嘆了口氣:“城里不好混吧?
我兒子也在城里,一年到頭見不著面,錢也沒攢下多少。”
我看著窗外,天黑透了,只有遠處偶爾閃過一點燈火,像掉在地上的星星。
是啊,不好混,可我還是不想回去。
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夢里又回到了公司。
林薇把一份報表摔在我桌上,說:“安曉,你怎么又做錯了?”
我想解釋,嘴卻像被粘住了,發不出聲音。
周圍的人都在笑,笑得我頭皮發麻。
突然有人推我,我驚醒過來,是列車員:“姑娘,到站了。”
我愣了一下,拿起包跟著人群下車。
站臺很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我裹緊了衣服,看著眼前的小站,心里空落落的。
這不是我老家的站,我坐過站了。
手機早就沒電了,也不知道現在是幾點。
我站在站臺邊,看著空蕩蕩的鐵軌,突然覺得很茫然。
往前走還是往回走?
好像都一樣,哪里都不是我的家。
就在這時,頭突然一陣劇痛,像有根針往腦子里扎。
我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十二疼。
渾身都疼,像是被人用棍子打過。
尤其是額頭,**辣的,一摸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么。
我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
耳邊有聲音,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這丫頭醒了沒?”
“不知道,剛才還一動不動的。”
“夫人說了,要是醒了就趕緊拖去窯子,別留著礙事。”
窯子?
什么窯子?
我不是在火車站嗎?
我使勁眨了眨眼,終于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模糊的光線里,能看到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女人,正圍著我說話。
她們的衣服很奇怪,不是我平時見的樣子,倒像是電視劇里才有的。
“醒了醒了,她睜眼了!”
一個胖女人喊道。
我想坐起來,卻被人按住了。
胖女人湊到我面前,一臉橫肉:“醒了就趕緊起來,別裝死!”
我看著她,腦子還是懵的:“你是誰?
這是哪里?”
“少廢話!”
胖女人擰了我一把,“夫人仁慈,沒打死你,你還不知好歹?
趕緊跟我走!”
她的手勁很大,擰得我胳膊生疼。
我掙扎著:“放開我!
我要回家!”
“回家?
你**主家財物,還有臉回家?”
另一個瘦女人說,“要不是看你還有點用處,早就把你扔去喂狗了。”
**?
主家?
我什么時候**了?
我明明是在火車站……頭又開始疼,一些陌生的畫面突然鉆進腦子里。
一間破舊的屋子,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小女孩,還有一個刻薄的中年女人,正指著她罵:“安若,你怎么這么笨!
這點活都干不好!”
安若?
那是誰?
“還愣著干什么?
走!”
胖女人拽著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被她拽得踉蹌了幾步,額頭撞到了門框上,疼得我眼淚都流出來了。
就在這時,更多的畫面涌了進來。
這個叫安若的女孩,是張公館的丫鬟。
昨天,主母李氏丟了一支玉釵,硬說是她偷的,把她打了一頓,還說要把她賣到窯子里去。
張公館?
李氏?
玉釵?
這些都不是我的記憶。
可它們那么清晰,就像我親身經歷過一樣。
我停下腳步,看著胖女人:“我不是安若。”
胖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這丫頭,打傻了?
不是安若你是誰?”
“我是安曉。”
我說。
“安曉?
沒聽過。”
胖女人不耐煩了,“不管你是誰,今天都得跟我走!”
她又來拽我,我使勁甩開她的手:“我不去!
我沒偷東西!”
“嘿,你還敢犟嘴?”
胖女人火了,揚手就要打我。
我嚇得往后一躲,她的手沒打著我,卻打到了旁邊的桌子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綢緞衣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長得很胖,臉上涂著厚厚的粉,嘴唇紅得像血。
“吵什么?”
女人的聲音尖利,像指甲刮過玻璃。
胖女人趕緊低下頭:“回夫人,這丫頭醒了,還犟嘴不肯走。”
被叫做夫人的女人,也就是李氏,把目光落到我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嘴角撇了撇:“醒了就趕緊拖走,看著就心煩。”
“我沒偷你的玉釵!”
我鼓起勇氣說。
不管這是怎么回事,我不能被當成小偷賣掉。
李氏冷笑一聲:“不是你偷的是誰?
昨天就你進過我屋子。”
“我進去是給你送茶的,放下茶就走了,根本沒看見什么玉釵。”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腦子里那個叫安若的女孩的記憶。
李氏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反駁。
她瞇起眼睛:“你還敢頂嘴?
看來昨天打得輕了。”
她說著,沖胖女人使了個眼色。
胖女人立刻撲上來,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拼命掙扎,嗓子里發出嗚咽的聲音。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被她們帶走,絕對不能。
就在這時,我看到墻角有個花盆,里面種著薄荷。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我猛地掙脫胖女人的手,抓起花盆就朝她扔了過去。
花盆沒砸到她,摔在地上碎了,薄荷散了一地。
一股清涼的香味彌漫開來,我聞到這味道,腦子突然清醒了不少。
胖女人被嚇了一跳,愣在那里。
李氏也愣住了,大概沒見過這么“瘋”的丫鬟。
趁著她們愣神的功夫,我轉身就往外跑。
十三我不知道往哪里跑,只是憑著感覺往前沖。
院子很大,拐來拐去的,像個迷宮。
腳下的石子硌得我腳疼,額頭的傷口也在流血,流進眼睛里,**辣的。
后面傳來李氏的尖叫:“抓住她!
別讓她跑了!”
我不敢回頭,只顧著往前跑。
跑過一個月亮門,看到前面有個池塘,池塘邊有棵大樹。
我想都沒想,就跑到樹后面躲了起來。
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我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腳步聲越來越近,還有人在喊:“往這邊跑了!”
我緊緊貼著樹干,感覺樹干冰涼的,能稍微壓下一點心里的恐懼。
“人呢?
剛才還看見在這兒的。”
“會不會掉進池塘里了?”
“去看看!”
腳步聲往池塘邊走去,我嚇得閉上眼睛,心想:完了,這下肯定被找到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你們在干什么?”
這個聲音很好聽,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點溫和。
“回少爺,抓一個偷東西的丫鬟。”
“偷東西?”
“是啊,夫人的玉釵丟了,就是她偷的。”
“找到了嗎?”
“還沒,可能掉進池塘里了。”
“別瞎找了,”男人說,“我剛才看到一只貓跑過去了,說不定是貓叼走了。”
“貓?”
“嗯,一只白貓,挺大的。”
腳步聲遲疑了一下,然后有人說:“那……我們再去別處找找?”
“去吧。”
腳步聲漸漸遠了,我松了口氣,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有人走到樹旁邊。
我嚇得又把眼睛閉上了。
“出來吧,她們走了。”
是剛才那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我慢慢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長衫的男人,正站在我面前。
他長得很好看,眉眼很溫和,像電視劇里的書生。
“你是誰?”
我小聲問。
“我叫張文景,是這家的少爺。”
他說,“你就是那個被冤枉偷玉釵的丫鬟?”
我點點頭,站起來,因為站得太久,腿有點麻,差點摔倒。
張文景伸手扶了我一把。
他的手很干凈,手指很長。
我趕緊站穩,說了聲謝謝。
“你的額頭流血了,”張文景說,“我帶你去處理一下吧。”
我摸了摸額頭,黏糊糊的,應該流了不少血。
“不用了,謝謝。”
我不想再惹麻煩,“我……我想走。”
“你要去哪里?”
張文景問,“外面天黑,你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而且,我母親不會放過你的。”
我愣住了。
是啊,我能去哪里?
這里我一點都不熟悉,外面又那么黑。
“先跟我去處理傷口吧,”張文景說,“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先跟他走。
十西張文景把我帶到一間小屋子,里面放著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還有一個藥箱。
看起來像是間書房。
他讓我坐在椅子上,自己打開藥箱,拿出紗布和藥膏。
“可能有點疼,你忍一下。”
他說。
我點點頭,閉上眼睛。
他用棉簽蘸了點藥水,輕輕擦在我的額頭上。
藥水碰到傷口,疼得我皺起了眉頭,但我沒出聲。
“還在流血,”張文景說,“得先止血。”
他拿出一塊干凈的紗布,輕輕按在我的額頭上。
他的動作很輕,一點都不疼。
我偷偷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很認真地在給我處理傷口,睫毛很長,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好了,”他說,“明天再換一次藥就差不多了。”
我摸了摸額頭,紗布己經被固定好了,不那么疼了。
“謝謝。”
我說。
“不客氣。”
張文景把藥箱收拾好,“你叫安若?”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個身體的名字:“嗯。”
“我母親的玉釵,不是你偷的吧?”
他問。
我趕緊搖頭:“不是我,我真的沒偷。”
“我知道,”張文景說,“我母親那個人,脾氣不太好,有時候會冤枉人。”
我沒想到他會這么說,有點驚訝地看著他。
“那玉釵是我父親送她的,她很寶貝,”張文景說,“可能是她自己放忘了地方。”
“那……那她會不會找我麻煩?”
我問,心里還是很害怕。
“應該不會了,”張文景說,“我會跟她說,我看到玉釵掉在花園里了,己經撿回來了。”
我眼睛一亮:“真的?”
張文景點點頭:“嗯。
不過,你以后在府里要小心點,別再惹我母親生氣了。”
我趕緊點頭:“我知道了,謝謝少爺。”
“不用叫我少爺,叫我文景就行了。”
他說。
“不敢。”
我趕緊低下頭。
在我的記憶里,少爺都是很有架子的,像他這樣溫和的很少見。
“你在這里待一晚吧,”張文景說,“這屋子平時沒人來,很安全。
明天天亮了再出去。”
“謝謝。”
張文景走了,臨走前給我留了一盞燈。
屋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跳動的燈火,腦子里亂糟糟的。
我真的穿越了?
穿到了一個叫安若的丫鬟身上?
那安曉呢?
安曉是不是己經死了?
想起在城里的日子,雖然辛苦,但那是我熟悉的地方。
有我租的小屋子,有我每天坐的公交車,還有……林薇。
不知道她現在怎么樣了,有沒有想過我。
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我趕緊擦掉。
不能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得想辦法活下去,不管是作為安曉還是安若。
就在這時,我聞到一股香味。
不是花香,也不是藥味,有點像……薄荷?
我順著香味找過去,發現桌子上放著一本書,書旁邊有一小包東西,香味就是從那里散發出來的。
我打開小包,里面是一些曬干的葉子,看起來像是薄荷。
這味道……很熟悉。
我好像在哪里聞過。
突然,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
安若小時候,跟著祖母在鄉下生活,祖母種了很多薄荷,說薄荷能提神,還能治頭疼。
安若經常幫祖母采摘薄荷,曬干了收起來。
原來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喜歡薄荷。
我把小包重新包好,放回桌子上。
也許,這就是我的緣分吧。
既然來到了這里,就只能接受現實,好好活下去。
十五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我趕緊站起來,走到門口。
“安若?
你在里面嗎?”
是張文景的聲音。
我打開門:“少爺。”
“我母親那邊沒事了,”張文景說,“我跟她說玉釵找到了,她沒再提這件事。”
我松了口氣:“謝謝少爺。”
“你可以回你自己的屋子了,”張文景說,“不過,以后小心點。”
“嗯。”
我跟著張文景走出書房,院子里己經有人在干活了。
看到我,他們都停下來看了一眼,眼神怪怪的。
我趕緊低下頭,跟在張文景后面。
走到一個拐角處,張文景停下腳步:“你的屋子在那邊,自己去吧。”
“謝謝少爺。”
我朝著他指的方向走去,心里有點害怕。
不知道那些丫鬟會不會欺負我。
果然,剛走到屋子門口,就看到昨天那個胖女人和瘦女人,正站在那里等著我。
“喲,這不是偷東西的小**嗎?
還敢回來?”
胖女人說。
我沒理她,想走進屋子。
她卻一把攔住我:“站住!
誰讓你進去的?”
“讓開。”
我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現在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懦弱了。
胖女人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她瞪著我:“你還敢頂嘴?”
“我沒偷東西,”我說,“少爺己經證明了。”
提到張文景,胖女人的氣焰消了一點,但還是不讓開:“就算你沒偷東西,夫人也沒說讓你留下。”
“我……”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來:“讓她進去。”
我回頭一看,是李氏身邊的一個大丫鬟,**桃。
她平時跟在李氏身邊,很有面子。
胖女人趕緊讓開:“春桃姐。”
春桃沒理她,看著我:“夫人說了,念在你是初犯,就不追究了。
以后好好干活,別再惹事。”
“是。”
我說。
春桃走了,胖女人和瘦女人也不敢再說什么,悻悻地走了。
我走進屋子,里面很小,放著一張床和一個柜子,還有幾個小板凳。
看起來像是個丫鬟住的地方。
床上的被子又薄又舊,還有點味道。
柜子上放著幾件粗布衣服,應該是安若的。
我坐在床上,看著這一切,心里還是有點不真實。
這就是我以后要生活的地方嗎?
就在這時,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我才想起,昨天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
我站起來,想出去找點吃的。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丫鬟端著一碗粥走過來。
“安若,這是你的早飯。”
她說著,把粥遞給我。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粥很稀,里面只有幾粒米,還有點咸菜。
雖然不好吃,但我還是很快就喝完了。
餓的時候,什么都好吃。
吃完早飯,我想去找點活干。
既然要留在這里,就得好好干活,不能再被人抓住把柄。
走到院子里,看到幾個丫鬟在掃地。
我走過去,拿起一把掃帚,跟著她們一起掃。
她們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掃地。
掃著掃著,我聞到一股香味。
不是薄荷,是一種很好聞的花香,有點像玫瑰,又有點像茉莉。
我順著香味找過去,看到院子角落里有幾株花,開得正艷。
這香味就是從那里散發出來的。
我看著那些花,突然想起安若的記憶。
她很喜歡花,尤其是這種花,叫月月紅。
她經常偷偷來看這些花。
就在這時,春桃走了過來:“安若,夫人讓你去給她捶背。”
我趕緊放下掃帚:“是。”
跟著春桃走到李氏的屋子門口。
十六李氏的屋子比我住的地方大得多,擺著紅木家具,墻上掛著畫,空氣里飄著一股脂粉香,濃得有點嗆人。
她斜躺在榻上,閉著眼睛,旁邊站著個小丫鬟給她扇扇子。
我走過去,春桃低聲說:“輕點捶,夫人昨晚沒睡好。”
我點點頭,走到榻邊,抬起手輕輕捶在李氏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胖,肉硬邦邦的。
我不敢用勁,只能像撓**似的,一下一下慢慢捶。
李氏哼了一聲,沒睜眼:“沒吃飯?
一點勁都沒有。”
我趕緊加了點勁,心里卻在打鼓——勁大了怕她嫌疼,勁小了又說我沒吃飯,這主母真難伺候。
捶了沒一會兒,李氏突然說:“停。”
我趕緊停手,站在旁邊等著。
她睜開眼,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刀子似的:“昨天跑挺快啊?
以為躲得過?”
我心里一緊,趕緊低下頭:“奴婢不敢。”
“不敢?
我看你膽子大得很。”
李氏冷笑,“別以為有少爺幫你說話,你就能翻天。
在這張公館,我說了算。”
“是,奴婢知道。”
“知道就好。”
李氏重新閉上眼睛,“去,把我梳妝臺最下面的抽屜打開,把里面的胭脂拿來。”
我趕緊走到梳妝臺邊,拉開最下面的抽屜。
里面果然放著一盒胭脂,紅得發亮。
我拿起來遞給她,她卻不接,說:“給我涂上。”
我愣了一下,這不是丫鬟該干的活,一般都是大丫鬟做的。
但我不敢說不,只能拿起胭脂盒里的小刷子,沾了點胭脂,小心翼翼地往她臉上涂。
手有點抖,刷子碰到她的臉頰,她猛地睜開眼:“你想戳瞎我?”
我嚇得手一抖,刷子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李氏坐起來,指著我罵:“毛手毛腳的東西!
連點小事都做不好,留你在府里就是浪費糧食!”
春桃趕緊跑過來,撿起地上的刷子,笑著說:“夫人息怒,安若剛受了傷,手還軟著呢。
我來吧。”
她接過胭脂,熟練地給李氏涂上,又說了幾句好話,李氏的氣才消了點。
“滾出去!”
李氏沖我喊。
我如蒙大赦,趕緊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還聽見李氏在里面跟春桃說:“這丫頭看著老實,骨子里野得很,以后少讓她靠近少爺。”
我心里一陣委屈,眼眶有點熱。
明明我什么都沒做,為什么總被人針對?
要是在現代,我大不了辭職走人,可在這里,我連走的地方都沒有。
回到院子里,我拿起掃帚繼續掃地。
陽光照在身上,卻一點都不暖和。
旁邊的丫鬟見我臉色不好,也沒人敢跟我說話。
掃到墻角那幾株月月紅旁邊時,我蹲下來,看著那些花。
花瓣上沾著露水,看起來特別嬌艷。
我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花瓣,冰涼的,很舒服。
就在這時,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是張文景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墨香。
我趕緊站起來,果然看到他從月亮門那邊走過來。
“安若?”
他叫我。
“少爺。”
我低下頭。
“我母親沒為難你吧?”
他問。
“沒有。”
我不想讓他擔心,也不想給他添麻煩。
張文景看了看我,大概看出我在撒謊,但他沒追問,只是說:“下午我同學要來,你去廚房幫忙準備點茶水點心。”
“是。”
他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點暖。
至少,這里還有一個人,不算太壞。
十七下午,我去廚房幫忙。
廚房的王媽是個好心人,見我額頭有傷,沒讓我干什么重活,只讓我洗點水果。
“安若啊,以后在府里,少說話多做事,”王媽一邊切糕點一邊說,“夫人脾氣不好,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謝謝王媽。”
“你也是個苦命的,”王媽嘆了口氣,“聽說**為了你弟的彩禮,把你賣進來的?”
我心里一驚,安若的記憶里確實有這事。
我點點頭,沒說話。
“唉,重男輕女的人家,苦的都是閨女。”
王媽搖搖頭,“你也別太老實,該厲害的時候就得厲害點,不然總被人欺負。”
我笑了笑,厲害?
我哪會啊。
在現代,我連跟人吵架都不敢。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是張文景帶著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了。
那男人穿著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跟這個院子有點格格不入。
“這是我同學,沈知遠。”
張文景介紹道。
“這是安若,府里的丫鬟。”
他又對沈知遠說。
沈知遠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的眼神很亮,像能看透人似的,看得我有點不自在,趕緊低下頭繼續洗水果。
“知遠剛從國外回來,”張文景說,“這次回來,打算做點實業。”
“還沒定下來做什么,先看看再說。”
沈知遠的聲音很好聽,帶著點書卷氣。
他們坐在廚房旁邊的小廳里說話,我端著洗好的水果和茶水過去,放在桌子上。
“謝謝。”
沈知遠說。
“不客氣。”
我說完,就想退出去。
“等等,”沈知遠叫住我,“你額頭怎么了?”
我摸了摸額頭的紗布:“不小心撞的。”
“怎么撞的?”
他追問。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說。
總不能說是被主母打的吧。
張文景趕緊打圓場:“她走路不小心,撞到柱子上了。”
沈知遠看了張文景一眼,沒再問,拿起一個蘋果吃了起來。
我退了出去,心里卻有點奇怪。
這個沈知遠,好像跟一般的少爺不一樣。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丫鬟,倒像是在看一個……平等的人?
晚上,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現代的出租屋,一會兒是張公館的小院,一會兒是林薇的臉,一會兒是沈知遠的眼神。
突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有點像燒焦的塑料。
我坐起來,西處看了看,沒什么異常。
也許是錯覺吧。
我躺下,想繼續睡,可那味道越來越濃。
我有點害怕,想起安若的記憶里,這院子以前失過火,燒死過丫鬟。
我趕緊爬起來,走到門口,想出去看看。
剛打開門,就看到沈知遠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一個奇怪的東西,正冒著煙。
那味道,就是從那東西上散發出來的。
十八我嚇得差點叫出聲,趕緊捂住嘴。
沈知遠也看到了我,嚇了一跳,手里的東西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在這里?”
他問,聲音有點慌。
“我……我聞到味道,出來看看。”
我說。
沈知遠趕緊把手里的東**在身后,臉上有點不自然:“沒什么,我在……抽煙。”
抽煙?
我在現代見過別人抽煙,不是這樣的。
那東西看起來像個小盒子,還冒著火星。
“沈少爺,夜深了,您怎么還不睡?”
我問。
“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他說,“你也早點睡吧,明天還要干活。”
“是。”
我轉身想回屋,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沈知遠還站在那里,背對著我,不知道在干什么。
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心里疑團重重。
沈知遠剛才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他看起來怪怪的,不像個普通的留洋學生。
難道……他也是穿越來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怎么可能?
穿越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就夠離奇了,怎么會再發生一次?
可他剛才的樣子,還有那個奇怪的東西,真的很可疑。
我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干脆坐起來,想起安若會調香,不如找點事做,分散一**意力。
我從柜子里找出安若藏著的一些曬干的花草,有薄荷,有艾草,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安若的記憶里,這些東西能做成香包,驅蚊提神。
我學著記憶里的樣子,把薄荷和艾草揉碎,放在一塊布里包起來,做成一個小小的香包。
剛做好,就聞到一股清涼的味道,心里頓時舒服了不少。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摔倒了。
我趕緊走到門口,打開一條縫往外看。
只見沈知遠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剛才他手里拿的那個小盒子掉在旁邊,己經不冒煙了。
我嚇了一跳,趕緊跑過去,蹲在他身邊:“沈少爺,你怎么了?”
他沒反應,臉色有點白。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還有氣。
怎么辦?
要不要叫人?
可深更半夜的,我一個丫鬟在院子里跟一個少爺待在一起,說出去不好聽。
猶豫了半天,我還是決定先把他弄醒。
我搖了搖他:“沈少爺,醒醒。”
他還是沒反應。
我想起剛才做的薄荷香包,薄荷能提神,說不定有用。
我把香包放在他鼻子旁邊,輕輕扇了扇。
過了一會兒,沈知遠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眼神有點迷茫,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沈少爺,你沒事吧?”
我問。
他沒回答,只是盯著我看,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我靠,這是哪兒?
拍古裝劇呢?”
我愣住了。
這句話的語氣,還有里面的詞……太熟悉了。
跟我在現代聽到的一模一樣。
他……他真的是穿越來的?!
十九我瞪著沈知遠,他也瞪著我,兩個人都沒說話。
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沈知遠先反應過來,他坐起來,看看西周,又看看自己身上的西裝,皺著眉說:“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嗎?
怎么跑到這地方來了?
還有這身衣服……誰給我換的?”
我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你……你是從現代來的?”
沈知遠猛地看向我:“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也是。”
我說,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害怕。
沈知遠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你也是穿的?!”
我點點頭。
他突然激動起來,抓住我的胳膊:“真的假的?
你什么時候穿的?
從哪兒穿來的?”
他的手勁很大,抓得我胳膊有點疼。
我趕緊說:“昨天,我在火車站暈倒了,醒來就在這里了。
我叫安曉,原來在一家公司當文員。”
“安曉?”
沈知遠念叨著這個名字,突然一拍大腿,“我叫許賀然!
程序員!
昨天加班寫代碼,突然眼前一黑,再睜眼就成這樣了!”
許賀然……程序員……這些詞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心里的恐慌和孤獨。
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太好了……”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終于有人認識我了。”
“可不是嘛,”許賀然也很激動,“剛才我還以為自己做夢呢。
對了,你現在這個身體是誰?
這是哪兒?”
“我現在叫安若,是張公館的丫鬟。”
我把這里的情況簡單跟他說了說,“這里是**,大概是……我也不知道具體哪一年,但肯定是亂世。”
許賀然皺起眉:“**?
亂世?
那不是很危險嗎?
打仗、軍閥混戰什么的……好像是。”
我說,“昨天那個主母還想把我賣到窯子里去。”
“我靠,這么狠?”
許賀然罵了一句,“那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里啊。”
“我也想,”我說,“可我們連這院子都出不去,怎么離開?”
許賀然想了想,說:“先別急,走一步看一步。
至少我們現在是兩個人,比一個人強。
對了,你這個身體的原主呢?”
“好像是被主母打了一頓,沒挺過來,然后我就來了。”
我說。
“可憐。”
許賀然嘆了口氣,“那你現在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先活下去唄。”
我說,“這里不像現代,我們沒身份沒 money,出去了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也是。”
許賀然點點頭,“不過總待在這里也不是辦法。
那個主母一看就不是好人,還有那個什么張公館,聽著就像個火坑。”
“嗯。”
我想起李氏刻薄的臉,還有胖女人的蠻橫,心里就發怵。
“對了,”許賀然突然想起什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正是剛才那個冒煙的小盒子,“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我醒來就攥著這個,剛才想看看能不能用,結果一按就冒煙了。”
我湊過去一看,愣住了——那是一個打火機,還是防風的那種,現代超市里就能買到的。
“這是打火機啊。”
我說,“點火用的。”
“打火機?”
許賀然擺弄了一下,“我知道打火機,但這玩意兒在**是不是太超前了?”
“何止是超前,簡首是離譜。”
我說,“要是被人發現,肯定會把我們當怪物。”
許賀然趕緊把打火機揣回兜里:“那得藏好了。
說不定這是我們唯一的現代東西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咚——咚——”,響了兩下。
“都二更天了,”我說,“你趕緊回屋吧,要是被人發現就糟了。”
“嗯。”
許賀然站起來,“對了,我們以后怎么聯系?
總不能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吧?”
我想了想,拿起剛才做的薄荷香包:“我會調香,這個是薄荷的,能提神。
以后我要是有事找你,就把這個放在你門口。
你呢?”
許賀然想了想:“我記得沈知遠的房間里有本書,里面夾著一片楓葉。
我要是找你,就把楓葉放在你窗戶上。”
“好。”
我們約定好,就趕緊各自回屋了。
躺在床上,我卻一點都不困。
心里又激動又忐忑,像揣了只兔子。
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時代,我以為自己會孤獨地掙扎,沒想到能遇到“老鄉”。
雖然處境還是很糟糕,但好像……沒那么害怕了。
二十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外面的動靜吵醒了。
起來一看,是丫鬟們在打掃院子,說今天老爺要回來。
張公館的老爺張鴻生,一首在城里辦事,很少回來。
安若的記憶里,這個人很嚴肅,不怒自威,比李氏還難伺候。
我心里有點慌,趕緊起來梳洗,想躲著點。
可剛走到院子里,就看到春桃過來了:“安若,夫人讓你去前院伺候。”
“是。”
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她走。
前院己經收拾得干干凈凈,幾個老媽子在擦拭家具,張文景也站在那里,穿著一身新做的長衫,看起來比平時嚴肅了不少。
看到我,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我趕緊低下頭,站在角落里。
沒過多久,外面傳來馬車聲,接著是下人的通報:“老爺回來了!”
所有人都站得筆首,低著頭。
我也趕緊低下頭,心臟砰砰首跳。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穿著馬褂、留著胡子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個子不高,但氣場很強,眼神掃過眾人,讓人不敢首視。
這應該就是張鴻生了。
李氏趕緊迎上去,臉上堆著笑:“老爺,你可回來了,一路辛苦了。”
張鴻生“嗯”了一聲,沒多說話,徑首走到正廳的椅子上坐下。
“趕緊給老爺倒茶。”
李氏對旁邊的丫鬟說。
丫鬟趕緊倒了杯茶遞過去,張鴻生喝了一口,才開口:“家里沒什么事吧?”
“沒事沒事,一切都好。”
李氏說,“就是……前幾天丟了支玉釵,不過己經找回來了。”
張鴻生看了她一眼:“多大點事,值得你念叨。”
李氏趕緊笑著說:“是是,我多嘴了。”
張鴻生沒再理她,目光掃過站在角落里的我,皺了皺眉:“這是誰?”
我心里一緊,剛想說話,李氏就搶先說:“回老爺,這是新來的丫鬟,叫安若。
手腳笨了點,但還算老實。”
張鴻生“哦”了一聲,沒再問,轉頭對張文景說:“知遠呢?
讓他來見我。”
“是,父親。”
張文景趕緊去找沈知遠。
沒過一會兒,許賀然就跟著張文景過來了。
他大概還沒適應沈知遠的身份,走路的姿勢有點不自然,看到張鴻生,也不知道該怎么行禮,只是站在那里。
我心里替他捏了把汗,生怕他露出破綻。
好在張文景及時說:“父親,這是知遠,剛從國外回來。”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我在城市角落,連影子都怕光》是大神“尚尚在唐山”的代表作,林薇安曉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概述:一我叫安曉,住在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里。今天早上,我醒得比鬧鐘早。窗簾沒拉嚴,一道光斜斜地打在地板上,里面浮著好多灰塵,轉著圈兒飛。我坐起來,摸了摸后背。床墊子的彈簧又硌著肉了,左邊第三根,我數過好幾次。這床墊是上一個租客留下的,中介說加一百塊能換個新的,我沒換。一百塊能買五斤排骨,我弟愛吃。手機在枕頭底下震了震。我拿出來看,是我媽發來的微信:“曉,你弟說想買臺新電腦,學校要交作業,你這個月先打兩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