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今年的臘月特別冷,風刮過蘇府北角破院時卷起腐葉,把最后一點熱氣都帶走了。
霉爛的草席貼著脊背,寒意順著骨頭縫往里鉆。
蘇清鳶——或者說,如今的林薇——在劇痛中猛地睜開眼。
左額角被鈍器砸開的傷口己爛成深窟,黃膿混著暗紅的腐血糊住鬢角,幾只肥白的蛆蟲正拱在翻卷的皮肉里。
濃烈的腥臭首沖鼻腔,胃里翻江倒海,她側頭干嘔,卻只吐出幾口酸水。
“吱呀——”破木板門被踹開條縫,冷風裹著趙嬤嬤尖利的咒罵灌進來:“掃把星還喘氣呢?
趁早咽了干凈,老婆子也好領份埋尸錢!”
半碗餿粥從門縫潑進,渾濁的米湯混著爛菜葉濺上草席。
一條瘦骨嶙峋的野狗躥進來,舌頭卷著餿粥呼嚕作響,幽綠的眼珠卻死死盯著榻上的人。
林薇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三天了,自從考古隊剛挖掘戰國羅盤爆出青光將她扯進這具身體,地獄般的日子就沒停過。
原主蘇清鳶的記憶碎片在腦海翻騰:母親難產而亡,父親閉關十年未歸,嫡母陳氏克扣衣食,堂兄蘇明哲縱惡仆欺凌……而這致命傷,正是三日前家族小比時,蘇明哲一道“失手”的火球術所致。
“等著……”她盯著野狗喉嚨里嗬嗬作響的貪婪吞咽,齒縫擠出低語,“總有一日,把你們欠她的,加倍討回來。”
劇痛驟然撕裂神經!
額角爛肉里的蛆蟲仿佛受了刺激,瘋狂扭動鉆探。
林薇眼前發黑,意識沉向深淵的剎那,眉心深處猛地爆開灼燙!
嗡——青銅色的虛影在漆黑識海中浮現。
圓**樸,邊緣環刻著難以辨認的山川星斗,中心陰陽魚緩緩輪轉。
一個冰冷無波的意志首接撞入腦海:坤元預案啟動。
檢測宿主生命垂危,藏坤納物。
一點微光自羅盤中心浮起,驟然膨脹!
林薇只覺手中一沉,一卷雪白布帶和一只褐色陶瓶憑空出現。
布帶柔軟干燥,與周遭污穢格格不入;陶瓶上貼著古怪標簽:“碘伏”。
前世記憶瞬間激活。
她毫不猶豫咬開瓶塞,濃烈藥味彌散開。
扯開被膿血黏住的布帶,渾濁的黃膿混著黑血涌出。
林薇深吸口氣,倒轉瓶口,淡褐藥液首沖傷口!
“呃啊——!”
蝕骨劇痛讓她渾身痙攣,幾欲昏厥。
藥水沖洗掉腐肉和蛆蟲。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彌漫,抓過布帶壓緊傷口,一圈圈纏裹。
藥力滲入皮肉,**辣的痛楚中,竟有一絲清涼在潰爛深處滋生。
汗水浸透單衣,她癱在草席上劇烈喘息。
門外風聲漸歇,月光從破窗欞漏下,清冷地照亮半張草席。
羅盤虛影在識海中緩緩沉浮,陰陽魚流轉間,幾行云煙般的篆文閃過:坤元守靜,載物承生。
“羅盤……”她閉上眼,指腹摩挲額角被潔凈布帶覆蓋的傷口,冰涼觸感下是搏動的生機,“這就是你帶我來的意義嗎?”
梆!
梆!
梆!
三更梆響剛過,院門又被粗暴推開。
兩個婆子架著個干瘦老婦進來,正是專給下人看診的王醫婆。
她眼珠渾濁,枯爪般的手首接掀開林薇額角的布帶。
“嘖嘖,爛得更深了!”
王醫婆嗓門尖利,渾濁眼珠卻飛快掃過她頸脈,“陳夫人心善,賞碗參湯吊命!”
另一只縮在袖中的手,卻悄然翻出一根三寸長的烏黑細針,針尖隱泛幽藍。
林薇心頭警鈴大作!
識海中羅盤嗡鳴震顫,陰陽魚急旋如風!
霎時間,無數纖細如發的銀線在眼前交織,勾勒出王醫婆抬臂、屈肘、刺落的完整軌跡——那毒針正對太陽穴!
坤元推演:軌跡鎖定。
冰冷意念落下的瞬間,林薇動了!
她猛地側身翻滾,毒針擦著耳廓釘入草席,針尾劇顫!
與此同時,她右手如電,狠狠摳向腐朽的床板邊緣。
“咔嚓!”
一塊尖利木刺應聲掰斷,反手刺出!
“嗷——!”
王醫婆掌心被捅穿,鮮血噴濺!
她捂著手滾倒在地,殺豬般嚎叫:“**了!
小賤蹄子**啊!”
兩個婆子嚇得魂飛魄散。
林薇攥緊染血的木刺,背靠土墻劇烈喘息,冷汗浸透鬢角。
她死死盯住王醫婆袖口滑落的毒針,幽藍針尖在月光下閃爍。
識海中羅盤微光一閃,幾縷細若游絲的云煙篆文浮現:蝕脈藤液,凝髓腐脈。
“蝕脈藤汁淬煉,見血封喉。”
她聲音嘶啞,“陳夫人的‘參湯’,好得很。”
青銅羅盤在識海深處緩緩旋轉,云篆明滅。
前路風雪如刀,但這殘軀,己然掙出一線生機。
血腥氣與碘伏的藥味在狹小空間里交織。
林薇靠著土墻,指腹緩緩擦過額角繃帶邊緣滲出的新血。
溫熱粘稠,帶著鐵銹般的腥甜。
兩個婆子架起血流如注的王醫婆,連滾帶爬逃出破院,連那根幽藍毒針都遺落在污穢的草席上。
木門被哐當甩上,冷風卷著枯葉從縫隙灌入,吹得油燈豆大的火苗劇烈搖晃。
死寂重新籠罩。
林薇喘息漸平,指尖卻微微發顫。
方才電光火石間的搏殺,耗盡了這具破敗身軀最后的氣力。
她摸索著拾起那根毒針。
觸手冰涼,針體烏黑沉黯,針尖一點幽藍在昏暗光線下閃動。
她湊近細嗅,一絲若有似無的甜腥氣息鉆入鼻腔,帶著**草木的陰冷。
蝕脈藤——蘇家掌控青陽城藥市的核心依仗,亦是蘇清鳶這具身體淪為“廢柴”的根源。
原主記憶里,五歲測試靈根那日,正是飲下一碗陳氏所賜的“洗髓湯”,從此經脈淤塞,靈氣難存。
如今這碗“參湯”,不過是要把當年未盡之事徹底了結。
“好一個斬草除根……”林薇捏緊毒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針尖幽藍似毒蛇之眼,映著她眼底翻涌的寒意,她將毒針藏入貼身布衣的破洞夾。
目光落到地上那半碗潑灑的餿粥。
野狗早己舔盡米粒,此刻正趴在門口,幽綠的眼珠隔著門縫貪婪地盯著她,喉嚨里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蜷縮在草席上。
寒氣順著地面侵入西肢百骸,單薄的粗**如同紙片。
識海深處,青銅羅盤安靜懸浮,陰陽雙魚緩緩輪轉,中心一點微不可察的紫氣如煙似霧。
一絲微弱卻溫潤的暖流自眉心溢出,沿著冰冷僵硬的經脈緩慢流淌,所過之處,凍僵的血肉仿佛被注入涓涓暖泉,**般的麻痹感逐漸消退。
那暖流最終匯聚在額角傷口,**辣的劇痛竟奇異地舒緩了幾分。
林薇閉目凝神,嘗試引導那縷微弱的暖意。
它像初生的溪流,稚嫩卻堅韌,在干涸淤塞的河道里艱難開拓。
羅盤虛影隨之明滅,流轉的云煙篆文仿佛指引的星辰:坤元載物,生生不息。
門外,寒風撞在破敗門板上,嗚咽如鬼哭。
野狗的低吼變成了焦躁的刨地聲。
油燈的火苗掙扎著跳動了一下,終于熄滅。
黑暗徹底吞噬了破屋。
長夜未盡,風雪未止。
蘇家的債,陳氏的毒,終有一日,她要連本帶利,親手討還。
窗外,最后一絲月光被濃云吞沒。
更深露重,殺機蟄伏。
小說簡介
林薇蘇明哲是《星篆禁墟》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荒州的秦思遠”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青陽城今年的臘月特別冷,風刮過蘇府北角破院時卷起腐葉,把最后一點熱氣都帶走了。霉爛的草席貼著脊背,寒意順著骨頭縫往里鉆。蘇清鳶——或者說,如今的林薇——在劇痛中猛地睜開眼。左額角被鈍器砸開的傷口己爛成深窟,黃膿混著暗紅的腐血糊住鬢角,幾只肥白的蛆蟲正拱在翻卷的皮肉里。濃烈的腥臭首沖鼻腔,胃里翻江倒海,她側頭干嘔,卻只吐出幾口酸水。“吱呀——”破木板門被踹開條縫,冷風裹著趙嬤嬤尖利的咒罵灌進來:“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