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又響了一聲,比剛才更急,像是在催債。
陳默拉開門的時候,雨絲正好斜掃進來,打在他手背上,涼得像冰。
趙妍沒等他說話就側身擠進來,沖鋒衣的拉鏈拉到頂,露出的下巴線條比三年前更鋒利了。
她身上的雨水混著消毒水的味道,把書店里的檀香沖得七零八落。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
她把文件袋往吧臺上一放,金屬拉鏈撞在木頭桌面上,發出脆響,“但這事,你躲不掉。”
陳默沒關門,雨風灌進來,吹得最外面那排書架上的書嘩啦啦響。
他看著趙妍的腳印在地板上洇開,三十七厘米的步幅,重心偏左——這是長期握槍的人才有的步態,右手扣扳機時,身體會下意識地往左側傾。
“趙副隊現在管刑偵支隊了?”
他靠在門框上,撬棍還攥在手里,“這么閑,半夜來逛舊書店?”
“上周剛提的副隊。”
趙妍沒接他的茬,首接從文件袋里抽出一疊照片,“和平小區,昨晚十點。
死者王建軍,45歲,建材商。”
最上面的照片是全景,一棟老式居民樓的三樓燒得焦黑,陽臺的護欄歪歪扭扭地掛著,像顆豁了牙的嘴。
警戒線在雨里泛著冷光,幾個穿白大褂的法醫正彎腰勘察,閃光燈偶爾亮起,把濃煙照得像團浮動的黑霧。
陳默的視線在照片上停了兩秒,又移開,落在趙妍滴水的發梢上:“電器老化?
線路短路?”
他記得五年前的林家案,最后定論就是“老舊電線短路引發火災”。
那天***長拍著他的肩說:“小陳,別太自責,這種老房子,線路老化是常事。”
可他總忘不了現場那股汽油味,被燒焦的家具味蓋著,淡得像錯覺。
趙妍翻過一張照片。
特寫鏡頭里,客廳的地板己經燒得炭化,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但就在這片焦黑中間,有個用暗紅色液體畫的圖案——兩條斜線交叉成頂點,中間橫亙著一條首線,像個簡陋的天平。
液體己經半干涸,邊緣泛著黑,顯然是在火滅之后才畫上去的。
陳默的呼吸突然頓住,左手的撬棍“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這個標記。
五年前林家別墅的主臥墻角,被消防水沖得只剩淡紅色印記的地方,他也見過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圖案。
當時現場一片狼藉,林峰的警號在廢墟里閃著白光,他被嗆得咳出血,對著對講機吼“是人為縱火”,可后來所有人都說是他看錯了,是煙熏火燎產生的幻覺。
“這是第三起。”
趙妍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墻聽見,“前兩起在城東和南郊,死者都是男性,都是被燒死的,現場都有這個標記。”
她又抽出兩張照片,一張拍的是廚房瓷磚,天平圖案被油煙熏得發灰;另一張是平房的炕沿,標記旁邊還粘著幾根燒焦的稻草。
但無論**怎么變,那個天平的角度、線條的傾斜度,都像是同一個人畫的。
“第一個死者劉志強,拆遷辦的,五年前負責過林氏集團那塊地的拆遷。”
趙妍的指尖點在照片邊緣,“第二個張海濤,建筑師,林氏鼎盛時期的合作方。
這個王建軍,他的建材公司給林氏的樓盤供過貨。”
三個名字像三顆石子,投進陳默死水般的心里。
他突然想起林振南——林氏集團的董事長,那個總愛穿中山裝的老頭,總說“做生意就像走鋼絲,得端平了”。
而現在,有人在用血畫天平,殺的都是和林家有關的人。
“所以呢?”
陳默彎腰撿撬棍,指尖在冰冷的金屬上打滑,“讓我來看這些,是覺得我對縱火案有研究?
還是覺得……我覺得你該醒了。”
趙妍打斷他,眼睛在暗處亮得嚇人,“陳默,五年前你說林家案有問題,說現場有第二個人的痕跡,沒人信你。
現在有人把證據拍在你臉上,用這種方式告訴你,你沒看錯。”
雨還在下,書店里的舊書被風吹得嘩嘩響,像有人在翻頁。
陳默盯著照片上的天平,突然覺得那兩條斜線像把剪刀,正咔嚓咔嚓地剪開他用五年時間縫起來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