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到那天,我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包站在校門口,才發現所謂的“省重點**學院”,其實是租了個廢棄中專的舊校區。
斑駁的紅磚墻上,“團結奮進”西個漆字掉得只剩個輪廓,門口的梧桐樹枝椏歪歪扭扭,像只枯瘦的手抓著灰蒙蒙的天。
“新生?”
傳達室里探出個腦袋,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指了指旁邊的公告欄,“自己找班級,宿舍在后面那棟樓。”
公告欄上貼滿了打印紙,我費了半天勁才在角落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制藥班。
跟著幾個同樣茫然的新生往宿舍走,腳下的水泥路坑坑洼洼,時不時能踢到生銹的鐵釘和碎玻璃。
宿舍是八人間,上下鋪的鐵架床晃得厲害,墻皮****地剝落,露出里面的紅磚。
靠窗的那張床己經鋪好了被褥,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正翹著二郎腿玩手機,見我們進來,抬眼皮瞥了一眼,又低下頭去,手機里的游戲音效吵得人耳朵疼。
“我叫阿哲,”我放下包,試探著跟他搭話,“以后就是同學了。”
他沒理我。
傍晚去食堂吃飯,打菜的阿姨手抖得厲害,一勺子青菜能抖掉一半。
我端著餐盤找座位,聽見鄰桌幾個男生在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我耳朵里。
“聽說了嗎?
咱們班那幾個,中考分數最高的才西百出頭。”
“嗨,來這兒的不都那樣?
要么是考不上高中,要么是家里沒錢供。”
“我爸說,在這兒混三年,拿個畢業證就得了,還指望學啥?
反正小爺兒我到時候出國水個文憑就夠了。”
“你丫就別吹**了,誰有錢上技校啊。”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餐盤里的米飯突然變得難以下咽。
原來他們跟我一樣,都是被“包分配**憑”的說法騙來的?
還是說,只有我一個人傻乎乎地以為這里真能有出路?
第二天開課,第一節學的是基礎。
老師抱著本厚厚的教材走進來,往***一扔,就開始念PPT,聲音平得像條首線。
教室里一半人在睡覺,一半人在低頭玩手機,黃毛男生干脆把腳翹到前排的椅子上,嘴里哼著不成調的歌。
我想聽課,可那些專業的術語像天書一樣,怎么也記不住。
轉頭看向窗外,操場上傳來嬉笑聲,幾個男生正圍著踢一個破了皮的足球,還有人在旁邊抽煙,煙霧順著窗戶縫飄進來,嗆得我嗓子發*。
課間去廁所,聽見兩個男生在隔間里說話。
“喂,你知道嗎?
***那老東西,招一個學生能拿兩千塊回扣。”
“真的假的?
怪不得他天天往咱們初中跑,拉了好幾個過來。”
“可不是嘛,我哥就在教育局,說這學校根本沒資質發全日制大專文憑,五年后頂多給個高級技工畢業證。”
“哐當”一聲,我手里的作業本掉在了地上。
那兩個男生從隔間里出來,看見我,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換上嘲諷的笑。
“喲,新生?
聽見了?
聽見也沒用,進來了就別想輕易出去,學費可退不了。”
我撿起作業本,手指抖得厲害,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透不過氣來。
原來***說的“大專文憑”是假的,原來那所謂的“包分配”也是騙人的,他從我這兒拿走的,不止是五百塊定金,還有我最后一點想上高中的念想。
回到教室,我趴在桌子上,眼淚忍不住往下掉。
窗外的陽光明明很烈,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王浩不知什么時候湊了過來,踢了踢我的凳子:“哭啥?
在這兒哭有屁用。”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他撇撇嘴,從口袋里摸出半包煙,又塞了回去,低聲說:“想走也不是不行,你可以走單招,考上了就能去讀大專。
不過...條件有點苛刻。”
我愣住了,我今年才15歲“難也比在這兒耗著強。”
他又低下頭玩手機,聲音悶悶的,“我哥去年就考上了,現在在讀公辦大專。”
回到宿舍后 我們都在整理內務,這時張杰拿出手機并打開二維碼“既然咱八個在此相聚,那就是緣分 你們加一下我好友 待會拉你們進群你們玩不玩農藥,加我來跟我單挑我去,你這水平比我高太多了 不行不行我得*an你英雄了*an多少都沒用,我張杰的英雄池比你想的還要深”我挺羨慕張杰的,這么快就能跟陌生人打成一片 不像我...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聽著此起彼伏的鼾聲和游戲音效,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張網,把我困在這方寸之地。
生銹的機床,剝落的墻皮,***虛偽的笑,還有那些嘲諷的話語……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
可王浩那句“**高考”,像顆小小的火星,在一片漆黑里,突然亮了一下。
也許,我還沒到徹底認輸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