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像是被寒冬的冷風迎面嗆了一口，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王夫人更是驚得一把攥緊了兒子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皮肉里：“平之！

休得胡言！

祖宗……祖宗怎會托這等不祥之夢！

定是你傷后心神恍惚，魘著了！”

她的聲音尖利，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慌，與其說是在呵斥兒子，不如說是在努力說服自己。

林平之任由母親抓著，目光卻死死盯著一旁失魂落魄的林震南。

他知道，這番話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或許表面波瀾不久便會平息，但底下暗涌己生。

父親經營鏢局數十年，絕非蠢人，只是長久以來被“福威”二字和福建一帶的太平景象蒙住了眼，刻意不去想潛在的危機。

如今被這“祖宗托夢”血淋淋地撕開，由不得他不心驚肉跳。

“爹，”林平之聲音低啞，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執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夢里的慘狀，太真了……那青城派的惡道，叫余滄海的，帶著一群如狼似虎的弟子，見人就殺……總鏢頭們抵擋不住……他們，他們還要搶咱們家傳的劍譜……劍譜”二字，像針一樣刺了林震南一下。

他猛地抬頭，眼神驚疑不定地看著兒子。

辟邪劍譜是林家的根，也是最大的隱秘，平之如何得知？

莫非真是……祖宗顯靈？

林平之趁熱打鐵，忍著身上的酸痛，掙扎著擺開一個剛剛胡亂揮舞時記憶最深的辟邪劍法起手式，雖然別扭，卻隱隱有了點架勢：“夢里，還有個白影，看不清面目，使了一套劍法，好像……好像就是我林家的辟邪劍法，卻又厲害得多……他一邊使，一邊哭，說……說‘福威鏢局，在威不在福’！”

“在威不在福！”

這五個字，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撞在林震南的心口上。

他身形晃了晃，臉色灰敗，喃喃重復著：“在威不在福……在威不在福……”多年來，他奉行“多交朋友，少結冤家”，以為“福”字是根基，“威”字只需稍稍彰顯便足夠。

可如今想來，福威鏢局偌大家業，行走江湖，若自身沒有足以震懾宵小的“威”，那所謂的“福”，不過是砧板上的肥肉，引人垂涎罷了！

他看著兒子蒼白卻異常認真的臉，再看看那似是而非的劍招，一股寒意從腳底首竄天靈蓋。

難道……難道林家祖上真的……留下了什么血海深仇？

而青城派，真的包藏禍心？

“此事……此事絕不可外傳！”

林震南猛地抓住林平之的肩膀，力道之大，捏得他生疼，“你夢中所見，對誰也不許再提！

聽見沒有！”

他眼神嚴厲，甚至帶著一絲林平之從未見過的狠厲。

林平之心頭一凜，知道父親終于聽進去了幾分，連忙點頭：“孩兒明白。”

“你好生歇著。”

林震南松開手，語氣依舊沉重，眼神卻變得復雜無比，他深深看了兒子一眼，轉身對王夫人道，“夫人，照顧好平之。

我去……我去祠堂看看。”

王夫人憂心忡忡地應了。

林震南步履有些踉蹌地匆匆離去，背影竟顯得有幾分佝僂。

屋內只剩下林平之和母親。

王夫人**胸口，仍是后怕不己，絮絮叨叨地說著定要請高僧來做場法事，祛除邪祟。

林平之含糊應著，心思早己飛到了那神奇的面板上。

接下來幾日，林平之以養傷為名，將自己關在房中。

林震南似乎真的被那“噩夢”攪得心神不寧，來的次數少了，每次來都眉頭緊鎖，像是在思索什么重大決定，偶爾看向林平之的目光，帶著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這正合林平之之意。

他屏息凝神，集中意念。

姓名：林平之（楊澤）年齡：14功法：辟邪劍法·殘（入門：1/100）境界：不入流果然還在！

強壓下激動，他掙扎著下床，忍著傷口牽扯的微痛，再次拿起那柄裝飾意義大于實用意義的長劍。

這一次，不再是胡亂揮舞。

他努力回憶著腦海中那些殘缺的、屬于原主的辟邪劍法招式記憶，結合那日無意中觸發熟練度的一劍，笨拙地、緩慢地模仿、比劃。

動作滯澀，身形搖晃，毫無威力可言。

但每當他以那種特定而別扭的方式發力，刺出詭異角度的一劍時——辟邪劍法·殘（入門）熟練度+1辟邪劍法·殘（入門）熟練度+1冰冷的數字跳動，卻給了他無與倫比的熱量！

能行！

真的能行！

巨大的喜悅沖刷著他。

作為前世卷到猝死的社畜，他最不怕的就是“肝”！

只要有進度條，只要能看到收獲，他就能往死里熬！

接下來的日子，林平之陷入了某種瘋狂的狀態。

除了必要的吃飯、睡覺、應付父母的探望，他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那套殘缺的辟邪劍法上。

傷口未愈，動作大了就會疼出一身冷汗，但他毫不在乎。

手臂酸軟抬不起來，就歇片刻，然后繼續。

辟邪劍法·殘（入門）熟練度+1辟邪劍法·殘（入門）熟練度+1數字緩慢而堅定地增長著。

他很快發現，單純重復錯誤的招式，熟練度增長極慢，甚至不加。

必須不斷調整發力、角度，趨向于記憶中那驚鴻一瞥的、正確的詭異軌跡，才能有效提升。

這更像是一種自我矯正和挖掘。

五天后，他傷勢大致痊愈。

辟邪劍法·殘（入門：97/100）只差三點！

他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將最后三遍劍法緩緩使出，動作依舊別扭，卻隱隱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流暢感。

辟邪劍法·殘（入門：98/100）辟邪劍法·殘（入門：99/100）辟邪劍法·殘（入門：100/100）當最后一點熟練度滿溢的瞬間，視界中的面板文字驟然模糊了一下，隨即刷新！

功法：辟邪劍法·殘（初窺門徑：0/500）幾乎同時，一股微弱卻真切的氣流，從他小腹丹田處無中生有，緩緩滋生，隨即沿著某種特定的線路，微弱地運轉了極小的一圈，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這氣流細若游絲，仿佛下一刻就會斷絕，但它真實存在！

內力！

這就是內力！

林平之激動得幾乎要大叫出來！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這辟邪劍法殘篇，練到初窺門徑，竟然真的能練出內力！

雖然微弱得可憐，但這是一個從零到一的質變！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看向面板。

姓名：林平之（楊澤）年齡：14功法：辟邪劍法·殘（初窺門徑：0/500）內功：辟邪心法（殘）（未入門：0/100）境界：不入流果然！

多了一個內功子項！

辟邪心法（殘）！

所以，外功劍法練到一定程度，就能反向推導或者激活對應的內功？

而且內功也有熟練度？

也能肝？

狂喜之后，是更深的緊迫感。

初窺門徑就要500熟練度？

是入門的五倍！

那后面呢？

小成、大成、**？

需要多少？

這還只是殘篇！

就算肝到**，恐怕也遠遠比不上真正的辟邪劍法，更別提那些絕頂神功了。

時間！

他需要時間！

更需要更多的武功來提升上限！

五年！

只有五年！

他猛地推**門，陽光刺眼。

他瞇了瞇眼，大步向外走去。

他找到林震南時，父親正在書房對著一本賬冊發呆，眉宇間的愁緒更深了。

“爹！”

林平之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的傷好了。

我想學武功，真正的武功！”

林震南抬起頭，看著仿佛一夜之間成熟了許多的兒子，眼神復雜：“我林家辟邪劍法……那是祖傳的，孩兒自然會勤加練習。”

林平之打斷他，目光灼灼，“但孩兒覺得，還不夠！

爹，鏢局里的趟子手、鏢頭們，練的都是外家功夫吧？

咱們林家，有沒有收藏別的內功心法？

哪怕只是粗淺的也行！

或者，爹能不能重金去求一些來？”

林震南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化作一聲長嘆。

他想起了那個“噩夢”，想起了“在威不在福”。

兒子，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庫房里，好像是有幾本早年間鏢師們貢獻的，或是走鏢得來的尋常練氣法門……”林震南沉吟著，終于下了決心，“罷了，你既然有心，便去看看吧。

但切記，貪多嚼不爛，內功修煉，最忌急躁，需循序漸進……謝謝爹！”

林平之心中狂喜，顧不上聽后面的叮囑，轉身就朝著庫房跑去。

林震南看著兒子急匆匆的背影，眼神閃爍，最終化為一片沉凝。

他拿起筆，在一張信箋上緩緩寫下幾個字，又沉重地放下。

或許，林家，是到了必須要求變的時候了。

至少，要多幾條路。

而第一條路，或許……該去莆田少林寺老家，燒一炷更粗的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