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乾元靈液廠，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盤踞在青**腳下。

黑色的廠墻高達十丈，上面刻著“乾元靈液，筑基首選”的大字，字縫里滲出淡淡的靈氣，卻帶著股廉價的刺鼻味，像摻了水的靈酒。

云逍跟著一群新入職的修士，站在廠門口，手里攥著入職玉簡。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灰色工服，上面印著“乾元靈液打藥煉體工”的字樣，背后還縫著編號——云逍的編號是“QY-0874”，像極了凡人界屠宰場里牲口的編號。

“都給我站好了！”

一個穿黑色修士服的漢子走過來，腰間掛著塊“組長”令牌，臉上的肉緊繃著，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常年“卷”出來的——他就是李卷王，云逍的首屬組長。

李卷王手里拿著根靈氣棍，在地上敲得咚咚響：“從今天起，你們就是乾元廠的打藥工！

每日卯時報道，申時下班，中間只有一個時辰的吃飯時間！

打藥時必須按‘標準姿勢’來，靈液注射要精準到‘毫厘’，要是誰敢偷工減料，或者偷偷摸魚，就別怪我上報合規部，取消你們的靈貸延期資格！”

人群里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云逍旁邊的王福寶，個子不高，肚子卻圓滾滾的，工服被撐得緊繃繃，他偷偷湊過來，壓低聲音：“逍哥，這李卷王是乾元廠的‘卷王天花板’，聽說他能連續打藥十二個時辰不休息，去年還拿了‘最佳卷王’獎，獎勵了一瓶‘中階靈液’——不過聽說他為了卷，把自己的頭發都卷白了，你看他那發際線，都快退到后腦勺了！”

云逍順著王福寶的目光看去，果然，李卷王的發際線比常人高了一大截，露出光溜溜的額頭，上面還沾著點靈液的痕跡。

他忍不住想笑，卻又笑不出來——李卷王的今天，會不會是他的明天？

跟著李卷王走進廠房，一股刺鼻的靈液味撲面而來，比青**的靈植香難聞十倍，像摻了鐵銹的水。

廠房里擺著一排排黑色的機器，機器上插著細細的靈針，每個機器前都站著一個修士，面無表情地把靈針**自己的胳膊，機器嗡嗡作響，將淡綠色的液體注入體內——那就是“打藥煉體”，用廉價的靈液刺激經脈，維持修煉進度，卻對身體有潛移默化的傷害。

“QY-0874，到3號機器！”

李卷王的聲音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云逍趕緊走到3號機器前，機器上貼著一張“打藥流程”，上面寫著：“第一步，注入靈針；第二步，啟動機器；第三步，保持站姿，不可移動；第西步，機器停止后，拔出靈針，記錄靈氣值。”

他按照流程，把靈針**胳膊，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像有無數只小蟲子在爬，又*又麻，丹田處的靈氣只微微動了動，遠不如自己修煉時來得順暢。

“別偷懶！”

李卷王走過來，手里的靈氣棍敲了敲機器，“這靈液是乾元廠的‘秘制配方’，別看便宜，效果好得很！

你要是不用心打藥，今天的利息都抵不了，小心被‘抽靈抵債’！”

云逍咬著牙，忍著身體的不適，盯著機器上的靈氣值計數器——每打藥一個時辰，計數器上會增加五個靈氣值，八個時辰就是西十個靈氣值，抵掉三十五的利息，還剩五個靈氣值。

五個靈氣值，連買半塊靈麥餅都不夠。

旁邊的王福寶偷偷沖他擠了擠眼，趁李卷王轉身的功夫，飛快地把靈針***一點，機器的嗡嗡聲變小了些：“逍哥，別真傻愣愣地打，這靈液兌水太多，打多了傷經脈——我偷偷試過，把靈針***點，既能混過考核，又能少受點罪，這叫‘摸魚打藥法’！”

云逍眼睛一亮，學著王福寶的樣子，把靈針往外拔了拔，果然，身體的不適感減輕了，機器上的靈氣值還在緩慢增加。

他忍不住笑了笑，王福寶這胖子，看著憨厚，倒挺會鉆空子。

就在這時，廠房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云逍抬頭看去，只見兩個穿黑西裝的修士，架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進來，老人的修為玉簡上，“筑基初期”的字樣正在慢慢變淡，最后變成了“煉氣一層”，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靈氣。

“張老實，你靈貸逾期三個月，按合同規定，抽你五十年修為抵債！”

一個黑西裝修士拿出一張紙，上面蓋著“貸幫我款”的印章，“現在你修為跌回煉氣一層，乾元廠的工作也沒了，趕緊滾出修仙界，去當凡人吧！”

老人癱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我簽的時候，他們說利息不高，我以為我能還上……我打了三年藥，每天都打八個時辰，怎么還越還越多……我的修為，我的筑基……”云逍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張老實，他認識，是住在隔壁宿舍的老人，去年才貸款筑基，每天天不亮就來打藥，晚上還熬夜修煉，怎么會逾期？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靈貸玉簡，想起那“天衍復利”——每天三十五靈氣值，利滾利，就算他每天打藥，也只能剛好抵掉利息，要是哪天沒打夠時間，利息就會越滾越多，像張老實一樣，最后被抽靈抵債，從筑基跌回凡人。

“看什么看！

好好打藥！”

李卷王的靈氣棍敲在云逍的機器上，“張老實就是不長記性，不知道‘卷’，才會逾期！

你們要是不想跟他一樣，就趕緊卷起來，多打藥，多賺靈氣積分，早點還清靈貸！”

云逍低下頭，胳膊上的靈針硌得他生疼。

他看著機器上緩慢跳動的靈氣值，忽然覺得，這不是在打藥煉體，是在給仙企“輸血”——他們用廉價的靈液，換走修士的修為和時間，用“天衍復利”的陷阱，把修士綁在流水線上，一輩子都還不清債，最后像張老實一樣，被抽干靈氣，淪為凡人。

“不能這樣下去。”

云逍在心里默念。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卷王，見他正盯著其他修士，趕緊把靈針拔了出來，塞進袖子里。

他靠在機器上，假裝還在打藥，眼睛卻瞟向機器的縫隙——那里滲出一點點淡綠色的靈氣，是機器泄漏的殘次靈氣，沒人在意，像被丟棄的垃圾。

云逍試著用丹田吸收那點靈氣。

沒想到，那股殘次靈氣剛進入丹田，就像活過來一樣，飛快地運轉起來，比打藥時的靈氣順暢十倍！

他的修為玉簡上，“煉氣九層”的字樣微微亮了亮，好像要突破一樣。

他愣住了。

這是怎么回事？

難道殘次靈氣比正規靈液還好用？

他又試著吸了一口，丹田的靈氣運轉得更快了，胳膊上的不適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舒暢——像夏天喝了冰鎮的靈茶，渾身都松快了。

“逍哥，你干啥呢？”

王福寶偷偷湊過來，“小心被李卷王看到！”

云逍趕緊收回手，裝作打藥的樣子，心里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好像發現了一個秘密——不打藥，不內卷，吸點沒人要的殘次靈氣，反而能更快修煉。

夕陽西下時，云逍拿著今天的靈氣積分卡，上面寫著“西十靈氣值”——剛好抵掉今天的利息。

他走出乾元廠，看著遠處的青**，山巔的靈氣還像從前一樣濃郁，可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他攥著積分卡，又摸了摸丹田，那里還殘留著殘次靈氣的余溫。

“摸魚……吸殘次靈氣……”云逍喃喃自語。

也許，這不是一條歪路，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不卷，不被靈貸綁架，靠自己的方式，摸出一條修仙路。

他抬頭看向乾元廠的廠墻，上面的“乾元靈液，筑基首選”，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握緊了拳頭，明天，他要再試試，試試那“摸魚修煉法”，試試能不能從這深淵里，撈出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