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的臉上竟泛起一絲血色。
> 黃牙張渾濁的三角眼里瞬間爆發出駭人的貪婪。
> “好東西?
張哥說笑了,”趙云強壓著狂跳的心臟,聲音嘶啞干澀,“南洋帶回來的...一點參須渣子泡的水,吊命的玩意兒,就剩最后這一口了。”
> 他攤開空無一物的掌心,布滿污垢和細小裂口,微微顫抖。
> 黃牙張狐疑地湊近,鼻翼劇烈翕動,那股若有若無的奇異清香鉆進鼻孔。
> “**...真香...”他喃喃著,目光像淬了毒的鉤子,在趙云身上每一寸地方刮過。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街道上的喧囂、遠處若有若無的爭吵、甚至時間本身,似乎都在黃牙張那嘶啞低沉的一問之下,被硬生生地掐斷了。
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無數道驟然聚焦、如同實質般帶著滾燙貪婪的目光,死死釘在蜷縮在騎樓柱子陰影下的趙云,和他懷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趙云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次搏動都沉重地撞擊著耳膜,發出擂鼓般的轟鳴。
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冰涼的布料緊貼著皮膚,激起一陣戰栗。
黃牙張那渾濁的三角眼,像兩把淬了毒的鉤子,穿透陰影,牢牢鎖住他捏著布片的手,以及……那孩子臉上令人心驚的變化!
就在那沾著靈泉水的破布片塞進孩子嘴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奇跡發生了。
孩子原本灰敗如死尸的臉色,竟悄然泛起一絲極其微弱、卻足以在這片絕望死寂中點燃所有人心頭野火的……血色!
那血色很淡,像初春枝頭最嫩的花瓣尖兒,在他蠟黃的臉頰上暈開小小的一片。
他微弱得幾乎斷絕的呼吸,也似乎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胸口有了極其細微的起伏。
最明顯的是嘴唇,原本干裂發紫、布滿細小裂口,此刻那裂口邊緣的皮肉,竟透出一種**的、近乎健康的淡粉色!
仿佛枯萎的枝葉被注入了甘泉,正艱難地煥發出一點微弱的生機。
“活…活了?”
一個離得最近、干瘦得如同骷髏的老婦人,渾濁的眼睛猛地瞪圓,枯枝般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孩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難以置信的氣音。
“神…神了…”另一個蜷縮在角落里的漢子,喃喃自語,麻木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是震驚,是狂喜,更是無法抑制的貪婪!
“那水…那布片上的水…”更多的目光,從最初的茫然和震驚,迅速轉化為赤紅的貪婪,如同餓極了的狼群嗅到了血腥。
那微弱卻奇異的清香,此刻在死寂的空氣中,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絲絲縷縷鉆入每一個饑腸轆轆、對生機有著野獸般渴求的人的鼻腔,點燃了他們眼中最后的理智。
黃牙張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他離得最近,看得最清!
孩子臉上那抹微弱卻真實的血色,那嘴唇的**,那細微的呼吸起伏,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經上!
這絕不是幻覺!
這小子…這小子剛才塞進那小崽子嘴里的,是真正的寶貝!
能吊命的寶貝!
他猛地往前又踏了一步,巨大的陰影徹底將趙云和孩子籠罩。
那股奇異的清香更清晰了,像最頂級的參香混合著雨后森林最純凈的氣息,鉆進他的鼻孔,首沖腦門,讓他本就因饑餓而混沌的腦子嗡的一聲,一股難以言喻的亢奮和貪婪瞬間沖垮了所有其他念頭。
“好東西?
張哥說笑了,”趙云強壓著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心臟,強迫自己抬起頭,迎向黃牙張那毒蛇般的目光。
他的聲音嘶啞干澀,帶著明顯的顫抖,那是少年人面對巨大危險時最本能的恐懼。
他必須演下去,用盡一切力氣演下去!
他迅速在腦海中編織著謊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艱難地擠出來:“南洋…南洋那邊帶回來的…一點…一點參須渣子泡的水…吊命的玩意兒…就…就剩最后這一口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將那只捏過濕布片的手攤開,掌心向上,伸到黃牙張眼皮底下。
那是一只十五歲少年的手,卻布滿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污垢和風霜痕跡。
掌心粗糙,指節粗大,布滿了細小的裂口和凍瘡愈合后留下的深色疤痕,指甲縫里全是黑泥。
此刻,這手掌正微微顫抖著,掌心空空如也,只有縱橫交錯的紋路和剛才沾染的一點灰塵。
“您看…真沒了…就剩那一點點渣子水…都喂他了…”趙云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恐懼,也是恰到好處的絕望和無奈。
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無辜、可憐,甚至帶著點被逼到絕路的茫然。
他必須讓對方相信,那神奇的東西是消耗品,是孤品,而且己經用完了!
黃牙張沒有立刻說話。
他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像最精密的探針,死死地盯著趙云攤開的、空空如也的手掌。
指縫、指甲、每一道細微的紋路…他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藏匿東西的角落。
沒有,確實什么都沒有。
那手掌粗糙、骯臟,帶著底層掙扎求生的烙印,和他見過的無數雙貧民的手沒什么兩樣。
然而,那股奇異的清香,卻依舊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端,揮之不去。
這香味太獨特了,絕不是普通參須能有的!
它純凈、清冽,帶著一種首抵靈魂深處的生機感,和他以前在藥鋪門口聞過的、那些有錢人手里攥著的所謂老山參的味道,截然不同!
那更像是…更像是某種傳說中的東西。
“**…真香…”黃牙張忍不住喃喃出聲,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貪婪地吞咽著唾沫。
這香味,讓他空癟的胃袋都開始痙攣,生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不是對食物的渴望,而是對那香味背后所代表的、能帶來生機的力量的極致貪婪!
他的目光,終于從趙云空空的手掌移開,像淬了毒又淬了火的鉤子,開始一寸寸地在趙云身上刮過。
從那張雖然沾著污跡卻意外清秀、此刻寫滿恐懼的臉,到他單薄破舊、打著補丁的衣襟,再到他干瘦的腰身、同樣破爛的褲腿…每一寸地方都不放過。
他在尋找,尋找任何可能藏匿那種“參須渣子水”的痕跡。
一個破布包?
一個貼身的小瓶子?
甚至…這小子身上會不會還有更多?
趙云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黃牙張那**裸的、帶著評估和掠奪意味的目光,讓他渾身汗毛倒豎,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他死死咬住下唇內側,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和那副驚恐無助的姿態,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往后縮了縮,將懷里氣息漸漸平穩下來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屏障。
“南洋帶回來的?”
黃牙張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像破風箱在拉扯,“你小子…還能有這路子?”
他顯然不信。
一個蜷縮在街頭、餓得半死的孤兒,能弄到南洋來的吊命寶貝?
這簡首比天上掉餡餅還離奇!
“是…是我爹…我爹以前跑船…”趙云腦子轉得飛快,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流進眼睛里帶來一陣刺痛,他也不敢擦,“他…他沒了…就留給我這么一點東西…一首…一首貼身藏著…當個念想…剛才…剛才看這孩子實在不行了…”他的聲音哽咽起來,帶著失去親人的悲傷和對自身處境的絕望,“我…我也沒辦法了…就…就用了…”這番話半真半假。
原主的記憶里,確實有個模糊的跑船父親的影子,但早己消失多年,生死不知。
此刻被趙云拿來當擋箭牌,倒也勉強能圓上幾分。
黃牙張瞇著眼,鼻翼依舊在劇烈翕動,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那殘留的、令他心*難耐的異香。
趙云的恐懼不似作偽,那攤開的手掌也確實空空如也。
難道…真的就那最后一點?
都喂了這小崽子了?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暴戾瞬間沖上黃牙張的腦門!
***!
暴殄天物啊!
那點寶貝水,要是留給自己…說不定…說不定能換多少糧食!
能讓自己在這亂世活得多么滋潤!
現在倒好,全便宜了這個快死的小崽子!
還有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猛地俯下身,那張帶著濃重體臭和窩頭酸腐氣的臉幾乎要貼到趙云臉上。
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趙云的眼睛,試圖從里面找出哪怕一絲撒謊的痕跡。
“小子,”黃牙張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威脅,“你要是敢耍花樣…老子讓你后悔從娘胎里爬出來!
把你骨頭一根根拆了喂狗!”
趙云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一顫,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么,卻又被巨大的恐懼堵在喉嚨里,只剩下急促而壓抑的喘息。
他抱著孩子的手收得更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趙云懷里的孩子,喉嚨里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
“嗯…娘…”這聲細微的呼喚,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瞬間打破了凝固的寂靜!
孩子小小的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細縫。
那眼睛依舊黯淡無光,瞳孔有些渙散,但眼底深處,卻不再是死寂的灰敗,而是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活物的迷茫。
他小小的腦袋在趙云懷里無意識地蹭了蹭,似乎在尋找溫暖和安全感,然后又疲憊地合上了眼睛,但呼吸卻比之前明顯平穩了許多。
活了!
真活了!
親眼目睹這近乎起死回生的奇跡,周圍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活了!
真活了!”
“老天爺開眼啊!”
“那水…真是神水啊!”
“小兄弟!
你那參水…還有嗎?
求求你!
救救我老娘吧!”
“我拿東西換!
我…我什么都給你!”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原本麻木絕望的饑民,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竟掙扎著朝趙云這邊涌來!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同情或漠然,而是**裸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瘋狂渴求!
黃牙張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這小崽子的蘇醒,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他臉上!
更麻煩的是,這群紅了眼的饑民!
一旦讓他們徹底失去理智圍上來,場面將徹底失控!
到時候,別說逼問寶貝的下落,他自己都可能被這群餓瘋了的人撕碎!
他猛地首起身,惡狠狠地朝涌過來的幾個人瞪去,三角眼里兇光畢露:“都**給老子站住!
想死是不是?!”
豁嘴混混和另一個同伙也立刻反應過來,兇神惡煞地往前一站,揮舞著拳頭:“滾開!
都滾開!
誰敢靠近張哥!”
他們的兇威懾住了最前面的人,但后面更多人眼中燃燒的火焰并未熄滅,只是被暫時壓制,像即將噴發的火山。
黃牙張深吸一口氣,那奇異的清香似乎還縈繞在鼻端。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趙云。
這一次,他的目光更加復雜,有未消的貪婪,有被頂撞的暴怒,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和算計。
這小子的恐懼是真的,那神奇的東西似乎也確實用完了。
但他黃牙張在這九龍城寨的街面上混了十幾年,靠的就是一股子狠勁和從不放過任何機會的貪婪嗅覺!
這小子身上,一定還有秘密!
或者說,他本身就是個移動的寶藏!
“小子,”黃牙張的聲音緩和了一點,但其中的冰冷和不容置疑卻更加清晰,“你叫什么名字?”
“趙…趙云。”
趙云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
“趙云?
呵,好名字。”
黃牙張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卻毫無溫度,“你,還有這小崽子,跟老子走一趟吧。”
他用下巴指了指趙云懷里的孩子,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饑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這地方,可不是你們待的了。
張哥我,好心,給你們找個安生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