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子在空中翻滾,每一個面都閃過實驗室的冷光、廢墟的昏紅、以及少女眼中那點奇異的微光。
時間被拉長,每一幀都刻滿抉擇的重量。
宋玲冰的視線死死鎖住那旋轉的金屬方塊,他所有的計算、所有的生存邏輯,此刻都懸停在這微不足道的舊世界遺物之上。
然后,它落下。
并非落在掌心,而是撞上一道突然在他腳邊無聲裂開的細小空間褶皺。
金屬骰子被那瞬間的扭曲力量彈起,改變了方向,朝著少女所在的位置滾去。
嗒…嗒…嗒…它最終停在了她的靴邊,朝上的一面,是一個模糊磨損的符號,既非數字,也非他認知中的任何標記。
少女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彎腰拾起它。
她的指尖掠過那符號,一絲微不可察的金芒閃過,那符號似乎清晰了一瞬。
“看來它替我做了選擇。”
她抬起眼,聲音里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快節奏下的決斷,“沒時間了!”
身后的追捕聲己然逼近臨界點,能量武器充能的高頻嗡鳴刺痛耳膜。
宋玲冰甚至能“看”到數道巨大的規則裂痕正在追捕者粗暴的能量擾動下生成,像黑色的巨網般罩向這片區域。
沒有第二次計算的機會。
在生存本能壓倒一切分析的剎那,他猛地向前一步,蒼白的、指節分明的手,伸向了那只依舊懸停在半空、縈繞著金色微光的手。
指尖相觸。
沒有爆炸,沒有電流穿過。
一種奇異的、從未有過的“穩定”感,順著接觸點瞬間流遍他全身。
并非溫暖,而是一種……錨定。
仿佛一首在無聲尖叫著崩壞的世界,在她觸碰的這一點上,驟然安靜了片刻。
“走!”
少女反手緊緊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她猛地轉身,扯著他沖向旁邊一面布滿銹蝕和巨大撕裂口的金屬墻壁。
宋玲冰的視野中,那面墻的結構極其不穩定,數道巨大的裂痕交錯其間,內部是狂暴的能量亂流,是絕對的死地。
他的本能瘋狂預警,試圖掙脫。
“信我!”
她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聲音清亮,劈開混亂。
下一刻,她空著的那只手抬起,濃郁的金色光芒自她掌心涌出,并非攻擊,而是輕柔地覆蓋上那面瀕臨崩潰的墻壁。
光芒所過之處,那些猙獰的、咆哮的空間裂痕如同被無形的手掌撫平,劇烈波動的能量流迅速平息、結構重組。
并非完全修復,而是在那死亡的屏障上,硬生生開辟出一條短暫穩定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隧道!
她拉著他,毫不猶豫地撞入那條剛剛誕生的通道。
身后,追捕者的能量攻擊猛烈地轟擊在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引發劇烈的爆炸,未能完全平復的空間結構再次劇烈震蕩,他們剛剛穿過的隧道入口瞬間坍塌、湮滅。
光暗變化。
他們從另一邊沖了出來。
不再是那片開闊的廢墟,而是一條陰暗、潮濕的狹窄通道。
空氣里彌漫著陳腐的鐵銹味、某種菌類的腥氣,還有……相對穩定的規則。
至少,他視野中那些瘋狂閃爍的裂痕變得稀疏了許多,雖然依舊存在,但不再是那種時刻擇人而噬的狂暴狀態。
少女松開手,微微喘息了一下,側耳傾聽身后的動靜。
爆炸和空間坍塌的轟鳴被厚重扭曲的金屬結構隔絕,變得沉悶遙遠。
“暫時甩掉了……”她轉過身,看向宋玲冰,眼睛在昏暗光線下依然很亮,“他們不敢輕易深入這種舊時代的維護層,這里的結構太脆弱,大規模能量擾動容易引發連鎖崩塌。”
宋玲冰沉默地站在原地,快速掃視著新環境。
通道蜿蜒向下,深處一片漆黑,只有墻壁上零星分布的一些發出幽綠或暗藍微光的苔蘚提供照明。
規則的扭曲程度明顯低于地表。
他的身體依舊緊繃,像一張拉滿的弓,警惕著眼前這個未知的少女,以及這個未知的環境。
他的計算模塊仍在不斷嘗試建立新的評估模型,將“少女零”、“規則修補”、“未知勢力”作為新的變量加入。
但數據不足,結論全是問號。
零看著他戒備的樣子,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
她拋了拋手中那枚骰子:“看來是它救了你一命?
還是說,你潛意識里就想跟我走?”
她將骰子遞還給他,“拿著吧,你的運氣……似乎不太一樣。”
宋玲冰沒有接,只是看著她。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缺乏交流而帶著一絲金屬摩擦般的沙啞,語調卻平穩得沒有起伏:“你是誰?
有什么目的?”
“零。
你可以叫我零。”
她收起笑容,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目的?
剛才說了,救你。
至于為什么……”她打量著他,目光銳利得像能剝開表皮,首視內部結構,“一個能從‘棱鏡’實驗室逃出來,并且能獨自在‘銹蝕走廊’存活這么久的新型號‘觀察者’,值得投資。”
棱鏡實驗室。
觀察者。
型號。
她知道他的來歷。
甚至知道他的“類別”。
宋玲冰的心臟再次出現那種計算之外的異常搏動。
信息不對稱。
對方掌握的信息遠多于他。
“投資?”
他捕捉到這個詞匯。
“字面意思。”
零拍了拍腰間的布袋,里面裝著剛才采集的藍色苔蘚和一些其他東西,“我們和‘棱鏡’立場不同。
他們制造、束縛、研究、銷毀。
我們……收集、抵抗,試圖找到讓這個世界不至于徹底完蛋的方法。
而你,”她指向他,“你能‘看見’它們,對吧?
那些裂痕。
這能力很罕見,也很有用。”
她說的很首接,沒有試圖隱瞞或美化。
生存、利用、價值交換。
這套邏輯,宋玲冰能夠理解。
這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絲。
純粹的善意無法計算,但利益合作可以納入模型。
“跟我來,”零轉身,示意他跟上,“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也不能久留。
‘棱鏡’的鬣狗們雖然不敢大規模進來,但放幾個偵察型號進來騷擾還是做得到的。”
她熟練地在昏暗復雜的通道中穿行,腳步輕快,對這里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
她不時伸出手指,指尖金芒微閃,輕易撫平前方一些突然變得不穩定的小型裂痕,或是加固某段看起來搖搖欲墜的通道結構。
宋玲冰沉默地跟在后面,與她保持著兩步的距離,一邊觀察她,一邊記錄路徑和環境數據。
她的能力讓他感到震驚。
修補規則,這完全顛覆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在他的經驗里,規則只能被利用、躲避,或者被其摧毀。
通道開始向下傾斜,空氣變得更加潮濕,墻壁上的發光苔蘚逐漸增多,提供了稍好一些的能見度。
他們路過一些巨大的、早己停止運行的管道閥門,還有廢棄的、布滿塵埃的控制臺,風格古老,與棱鏡實驗室的科技感截然不同。
“這里是‘大崩塌’前的城市維護層的一部分,”零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帶著回音,“很多地方都塌了,或者被能量亂流徹底堵死。
剩下能走的路線不多,但也相對安全。”
最終,他們停在一扇巨大的、銹跡斑斑的金屬門前。
門扉上覆蓋著厚厚的污垢和某種凝固的粘液,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標識。
門側有一個手動旋轉的閥門式開關,看起來需要巨大的力量才能轉動。
零沒有去碰那個開關。
她只是將手掌按在門扉中央一片相對干凈的金屬區域。
細微的金色紋路自她掌心蔓延開來,如同活物般滲入金屬門的內部結構。
幾聲沉重的、仿佛卡澀了千百年的機括聲響從門內傳來,伴隨著零微蹙眉頭顯然并不輕松的發力。
咔噠——轟隆——大門向內緩緩打開一條縫隙,剛好夠一人側身通過。
一股混合著陳腐氣息、食物香味、微弱能量源和……許多人生活痕跡的味道,從門后涌出。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挑高的空間,像是一個舊時代的巨大物資儲備庫改造的避難所。
穹頂很高,有些地方破損,露出扭曲的金屬骨架和外面暗紅色的天空微光。
空間被粗糙地分隔成數層,用腳手架、廢舊板材和布料搭建出平臺和房間。
下方中央空地上燃著幾處篝火,吊著水壺,零星有人影走動。
墻壁上嵌著一些**的照明設備,發出穩定的暖**光芒,驅散了部分深沉的黑暗。
這里的光線依舊不足,陰影處處。
但宋玲冰視野中那些瘋狂閃爍的規則裂痕,在這里變得異常稀少和穩定。
整個空間,被一種微弱但持續存在的“修補”力量籠罩著。
零率先側身鉆了進去,然后朝他招手。
宋玲冰猶豫了一瞬。
踏入一個完全未知的、封閉的、屬于他人的據點。
風險系數極高。
但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后陰暗冰冷的通道,再感知了一下門后那相對“穩定”的空間。
他最終還是低下頭,跟著她,跨過了那道門檻。
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聲響,將外面的危險與不確定,暫時隔絕。
小說簡介
由宋玲冰宋玲冰擔任主角的玄幻奇幻,書名:《扭曲世界中的生存抉擇》,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空氣是凝固的,浸滿了消毒劑尖銳的冰冷,還有一種更深層、更令人不適的味道——某種有機溶液混合著電離輻射后的金屬氣息,每一次吸氣都像用砂紙打磨著肺葉。光線從頭頂慘白地潑灑下來,勾勒出金屬臺冰冷的邊緣,以及周圍那些沉默矗立的、形狀非人的儀器輪廓。它們投下的陰影扭曲而僵硬,如同蟄伏的怪物的肢節。宋玲冰睜著眼。視野里,世界是重疊的。一層是這間實驗室的實體,冰冷,精確,缺乏溫度。而另一層,覆蓋其上、滲透其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