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與記憶不符，請不要猶豫，趕緊離開]喬思剛進入副本，這句話像釘子一樣釘進腦髓，釘頭還在微微發(fā)熱。

沒有面板，沒有提示音，只有一句孤零零的警告她眨了眨眼，那行字就消失了，像被誰擦掉她先聞到灰塵味，再聽見自己的心跳宿舍比記憶里的任何宿舍都大，兩張床之間隔著一條走廊似的距離月光從百葉窗漏進來，把地板切成一格一格的銀白，像停尸房用的標簽舍友不在，床頭卻放著一杯沒喝完的水，水面浮著一根長發(fā)，不是她的顏色喬思沒開燈。

她記得自己怕黑，但更怕燈一開，看見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她赤腳踩在地板上，腳底沾了灰，一步一個灰印子，像給死人拓腳印浴室門自己開了，鉸鏈發(fā)出一聲咳嗽似的響門縫里涌出潮氣，帶著鐵銹和霉味她走進去，鏡子正對著門，像早就等在那里鏡面上浮著一層灰白的霧，霧不是死的，它一呼一吸，節(jié)奏和她的心跳反著來——她縮，霧脹；她停，霧收，像有人在里面練習(xí)如何取代她鏡子里的人比她瘦，瘦得像是被時間啃過眼窩是兩個凹進去的洞，黑得看不見底，眼珠像兩顆釘子釘在洞底，一動不動她抬手，鏡中人也抬手，可那只手比她多一道傷口，從手腕裂到中指，翻開的皮像張小小的嘴。

她想，鬼大概也就長這樣，或許還更體面些她這才發(fā)現(xiàn)鏡子里還有一雙眼睛，貼在她肩膀后面，沒有其他五官，只有眼白和瞳孔，瞳孔細得像針她想尖叫卻只剩沉默，想轉(zhuǎn)身卻又恐懼，只是盯著那雙眼睛，心里想著：終于可以死掉了嗎？

最好快點，別讓她太痛令人意外的是，那雙眼睛只是眨了一下，隨后慢慢沉進鏡面，像被水吞沒霧跟著合攏，鏡子又成了普通鏡子喬思沒走她站在原地，看鏡子里自己空蕩蕩的眼窩，看自己的血管在皮膚下跳，像一群被困的蟲子眼睛酸得發(fā)燙，她還是不眨眼，首到淚水把視線糊成一片她回到床上，睜著眼熬到天亮。

她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哭，只覺得眼球像被砂紙磨過，一碰就會掉渣天亮得沒有過渡，像有人突然拉開了窗簾。

在這個詭異的世界，黑白全憑人心校服擺在床尾，疊得方正，布料硬得像紙殼黑袍從頭裹到腳，紗巾垂到地面，走路時必須提著，不然會絆倒，沒有扣子，沒有拉鏈，穿的時候像往身上套一個口袋她把袖子卷起來，發(fā)現(xiàn)袖口內(nèi)側(cè)縫著一行小字：阿羅·喬思，編號0714校園大得過分，路是石板鋪的，縫里長出青苔學(xué)生三三兩兩，都穿黑袍，走路時沒有聲音她混在里面，像一滴墨掉進墨里。

沒人看她，也沒人擋她的路夏同學(xué)從后面追上來，臉色白得像涂了粉“喬思，你怎么還在這里？

早教遲到了！”

夏同學(xué)的聲音尖得刺耳，手指攥住喬思的袖子，指甲隔著布料掐進她的肉“阿伊布會生氣的，你會被‘校正’的！”

這位“舍友”的“關(guān)心”，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歇斯底里喬思沒有太在意，只說了一個字：“忘了”，她的嗓子像被火燎過，聲音一出口就碎夏同學(xué)還想說什么，但阿衣布來了阿衣布比所有人都高，袍子底下像沒有腳，是飄過來的。

她的眼睛細長，瞳孔豎著，像蛇她沒問原因，首接宣布：“喬思·阿羅，因你缺席，眾人修行受損。

主仁慈，不取你性命，只命你去冥想堂頌經(jīng)三日”話音落下的瞬間，阿衣布那雙蛇一般的豎瞳里，竟毫無征兆地滾落大顆大顆的淚珠，淚水沿著她慘白僵硬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發(fā)出“嗒……嗒……”的輕響。

每一滴淚水落下，都在堅硬的地面砸出一個小小的、深不見底的凹坑與此同時，一種低沉、扭曲、如同無數(shù)把生銹的鋸子在骨頭上反復(fù)拉扯的誦經(jīng)聲，從她口中清晰地流淌出來，首接灌入在場每個人的腦海周圍的“同學(xué)”們?nèi)缤粺o形的絲線操控，瞬間整齊劃一地低下頭顱，嘴唇開合，發(fā)出同樣扭曲、混雜、如同億萬只濕漉漉的**在顱內(nèi)瘋狂振翅嗡鳴的誦經(jīng)聲突然，一串手鏈扣上她的手腕，八個木珠，每個都刻著一張臉，表情各異珠子冰涼，像從死人手腕上摘下來的阿衣布說：“它會帶你去。”

然后轉(zhuǎn)身走了，她的袍子后擺沾著土，像剛從墳里爬出來周圍的同學(xué)也紛紛如潮水般退去，整個廣場就只剩下喬思一人鈴聲響了不是金屬聲，是誦經(jīng)聲。

從地底下傳上來，震得牙齒發(fā)麻喬思的腿自己動起來，像被線牽著她試著停下，膝蓋卻像被釘了釘子眩暈來得突然，世界翻了個面，她看見天花板在腳下，地板在頭頂，然后一切黑了再睜眼時，她在己經(jīng)到了另一個地方了。

這里沒有門，沒有窗，西周都是墻土墻圍著她，墻皮簌簌掉渣，空間大得看不見邊，亮得刺眼，卻沒有任何光源她抬手擋光，卻看見自己的骨頭——皮膚成了玻璃，血管是紅色的線，心臟在左邊胸腔里縮成拳頭大小，肺像兩片發(fā)霉的樹葉然后它們醒了先是胃，它***，發(fā)出咕嚕聲，像在說餓接著是肝，它顫了一下，表面浮起一張臉，和她長得一樣，但嘴巴裂到耳根腎開始打架，左腎罵右腎偷懶，右腎罵左腎多管閑事腸子像蛇一樣扭動，互相撕咬，撕下來的部分化成黑水，流進骨盆心臟最安靜，它只是跳得越來越快，快得像要沖破胸腔逃跑喬思跪下來，想按住它們，可手一碰肚子，腸子就纏住她的手指，像撒嬌又像威脅肺突然癟了，她吸不進氣，聽見肝在說：“沒用的東西，早該換一批。”

胃開始啃自己的內(nèi)壁，咬出一個洞，胃酸漏出來，燒得她滿地打滾心臟終于開口，聲音是她自己的：“跳了這么久，累死了”，然后它停了喬思死了，世界陷入一片黑喑喬思又活了……她看見自己躺在地上，皮膚透明，內(nèi)臟們圍成一圈開會它們商量著如何**，如何把她拆成零件腸子提議把大腦留到最后，因為“那玩意兒想得太多”肝不同意，它想先吃眼睛，說“那倆洞看著礙眼”它們投票，全票通過先吃舌頭，因為“她話太少”她飄在旁邊看，沒有悲傷，只有解脫。

她想，這次總該結(jié)束了吧可手鏈上的木珠突然轉(zhuǎn)動起來，八張嘴一起喊：“主不允許”黑暗再次合攏，像棺材蓋子，絕望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