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晃晃中，齊染看見了熟悉的街景。

好在站點離得不遠，她沒費什么力氣就找到了家。

她敲了敲門，沒人在家。

這一來一往，一天都己經過去了，齊染只吃了早上一頓飯，現在己經餓的前胸貼后背了。

她有些脫力地坐到了家門口，把包拿下來從里面翻出了些零食。

之前在家里時，她己經很久沒有吃過零食了。

她知道所有的零食都是給弟弟準備的，她沒有資格吃。

有一次她沒忍住偷偷吃了一點，弟弟就哭著告了狀。

爸媽雖然沒打她，但是那嫌惡的眼神讓她知道自己做錯事了。

從那以后，齊染再沒吃過一次零食，就算是弟弟喂到她嘴邊，她也會扭頭躲開。

所以在爸媽給她往包里裝零食說要送她到奶奶家時，她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媽媽跟她說了許多村里好玩的地方。

她沒接話，如果真的那么好，為什么不帶弟弟一起去？

她不信，有人卻信了。

弟弟吵著要去村里生活，媽媽不同意將哭鬧的他帶進了臥室。

齊染跟著他們走到了臥室門邊，然后被媽媽關在了門外。

一扇門能隔多少音量呢，齊染聽見了完全相反的另外一套說法。

弟弟被哄睡之后，齊染躡手躡腳地回到了客廳。

不一會媽媽走出來不再向她描繪村里的生活有多美好，而是一言不發地收拾起東西。

齊染知道自己是沒有拒絕的余地。

但等真正見識了村里的環境之后，她真的覺得自己在那邊沒辦法生活。

那里的一切都太可怕了，本來撐著的一口氣，像是氣球一樣被現實這根針嘭的一聲戳破之后，把齊染嚇了回來。

樓道里的聲控燈明明滅滅，伴著咔嚓咔嚓的聲音將齊染在車內給自己吹出的無數個勇氣泡泡一個個咬碎。

置身黑暗多時的她等回了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

她沒敢出聲，像是怕影響他們現在美好的心情。

啊的一聲慘叫，是媽媽發出來的。

“老公，這怎么有個人！

齊染！

你這個死孩子，怎么會坐在這，這是要嚇死我嘛！”

爸爸抱著弟弟從后面跟上來，一臉嚴肅。

“不是送走了嗎！

你是怎么回來的？”

說完沒聽見齊染回答，他拿出手機撥出了電話。

“媽，齊染怎么在這？

是你給她送回來的嗎？

她在這，那你人呢？”

“什么不是您？

那她怎么回來的？”

“好，我知道了，先不跟你說了。”

齊父掛掉電話后，無語地看著一聲不吭的女孩，將她領進了屋。

“小染，你怎么能自己跑回來呢？

我們給你錢是讓你買零食吃的，不是讓你自作主張往回跑的，這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辦？”

“爸爸，我不想去奶奶家住，那里太嚇人了。

我想留在家里。”

齊母從進了門之后就沒有好臉色，也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氣的。

聽了齊染這話，她生氣道：“怎么你還賴上我們家了？

讓你走你不走，你看看這家里哪有你的地方！”

“媽媽，這不也是我的家嗎？

我不想離開你們，我想留在這里。”

“不行，這件事沒商量。

我發現你這孩子主意真是大，那么遠的路就敢一聲不吭的自己跑回來。

我們可教不出你這樣的孩子。”

“爸爸媽媽，求你們了。

我以后會聽話，我會對你們好，會對弟弟好，求求你們把我留下吧！

奶奶對我不好，村里太嚇人了，我不想回去。

我不會占很大地方的，求求你們了！”

齊染忍了一天的眼淚此刻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地順著臉龐掉落。

她不是在博取他們的同情，她說的都是實話。

她害怕，她難過，她想求他們給自己一個容身之處。

看她這個樣子，齊母接下來的話有點說不出口，她戳了戳一旁的齊父，示意讓他解決。

“小染，不是爸媽不要你，是家里真的住不下。

你只是剛到村里不習慣，爸爸媽媽都是在那里長大的，那里很好的，等你習慣習慣就好了。

奶奶只是看起來兇，你想啊，她是爸爸的媽媽，她肯定也會對你好的。

你要是想我們，我們一有時間就去看你，好不好？”

“如果那里那么好，你們怎么不回去？

怎么不讓弟弟住在那里？”

齊母聽了這話，瞪圓了眼睛一副要罵人的模樣。

齊父按了按她的手道：“因為我們的工作在這里，而且弟弟還小需要我們照顧。

你不一樣，你己經是個大姑娘了，己經能照顧自己了，你看你都自己找回家了不是嗎？”

齊染發現怎么懇求都無法打動他們之后，無聲地站在原地掉眼淚。

“好了，別哭了。

今天這么晚了沒車了，你先住一晚。

等明天自己回去，好不好。

以后如果想回來，不要招呼都不打一聲。

你看你把媽媽嚇得，頭一次也就算了。

下次一定要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同意了你才能過來，知道不？”

“好了，你別跟她廢話了，玩了一天帥帥都困了。

抓緊收拾收拾睡覺了，明天你盯著她上車。”

齊母不耐煩道。

等三個人都回了臥室之后，齊染站在漆黑的屋內卻感覺自己還是蹲在剛才門外的角落里。

她現在終于知道，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她輕輕地打開門，走了出去。

樓下不遠就是一處夜市。

齊染跟著人流走到了這里，往常來這看的都是有什么吃的，要不就是注意跟緊媽媽。

今天她頭一次注意到夜市這不算寬敞的入口處，趴著一個斷了腿的小女孩。

她趴在地上前面立了一塊紙牌。

上面寫著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旁邊那個女人好像是她的媽媽，一首在咚咚磕著頭，祈求路過的人幫幫他們。

齊染看了很久，突然她看見那個女人再低下頭的時候，眼睛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她從沒接觸過這樣的目光，這一眼就讓她整個人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是一種陰冷的不懷好意的眼神。

看了一眼旁邊肢體不全的孩子，齊染快速跑開了，沒敢再回頭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