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王朝，京城南隅，黑霧區。

“老王，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咱們這差事，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凌皓一腳踢開路邊一個破損的機關獸零件，滿臉晦氣。

他嘴里叼著根草莖，雙手枕在腦后，一身洗得發白的捕快服松松垮垮，怎么看都像個街溜子。

“再干兩年，攢夠了錢，我就去北城開個小面館，娶個媳婦，生一窩崽子，再也不來這鬼地方聞這股鐵銹跟**混雜的味兒。”

旁邊的老王西十出頭，兩鬢微霜，他沒接這茬，只是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被黑霧籠罩的廢棄坊市，渾濁的眼球里布滿血絲。

“耗子，別貧了。”

老王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不覺得……今天的‘低語’，太清楚了點嗎？”

“什么低語？”

凌皓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我看你是老眼昏花，耳朵也背了。”

老王搖了搖頭，神情愈發凝重：“不對，就在耳邊，像無數根針在扎我的腦子……”話音未落。

嗡——！

一聲尖銳到極致的蜂鳴，街區中心用來預警的符文石柱，毫無征兆地爆開一團刺目的血光。

下一刻，粘稠如墨的暗潮能量從地底噴涌而出，像一張巨大的黑幕，瞬間吞沒了天光，封死了所有退路。

“不好！

是井噴！”

老王目眥欲裂，一把將凌皓推開，“快跑！”

凌皓被推得一個踉蹌，回頭看去，只見到畢生難忘的恐怖一幕。

老王首當其沖，他的身體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擰轉。

骨骼碎裂的脆響，血肉拉伸的悶聲，混雜在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里。

他的身軀被強行扭曲、重塑，皮膚下鉆出節肢般的骨刺，血肉模糊的后背上，兩顆猩紅的眼球猛然睜開，死死鎖定了凌皓。

“老……王？”

凌皓的聲音都在抖。

回應他的，是那“黯蝕體”的一聲咆哮。

它己經不再是他的老搭檔，那個總愛嘮叨著給他塞倆**子的王哥。

跑！

凌皓腦子里只剩下這一個字。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貓，憑借著對這片街區犄角旮旯的熟悉，發瘋似的在斷壁殘垣間穿梭。

身后，那只多足的怪物緊追不舍，沉重的腳步聲每一次響起，都像重錘砸在凌皓的心口。

昔日的兄弟，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獵手。

絕望中，他一頭撞進了一座廢棄的古代神祠。

轟隆！

神祠的墻壁被輕易撞碎，黯蝕體化的老王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腥臭的涎水從它撕裂的口器中滴落，腐蝕著地面。

它抬起猙獰的利爪，首取凌皓的心臟。

完了。

凌皓閉上了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胸口處，那塊從小戴到大、被他當成普通護身符的蓮花形玉佩，陡然滾燙。

一股灼熱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玉佩自行碎裂，化作點點青光，沒入他的心口。

剎那間，一股浩瀚無邊的生命氣息在他體內轟然炸開，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色蓮花虛影，在他身后悄然綻放。

嗡！

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暈以凌皓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兇戾狂暴的黯蝕體，在接觸到青光的瞬間，動作凝固了。

它身上沸騰的暗潮能量如同殘雪遇驕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

怪物眼中的猩紅褪去，似乎閃過一絲解脫。

龐大的身軀在青光中寸寸瓦解，最終化作漫天飛灰，只留下一顆指甲蓋大小的灰黑色晶石，“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凌皓脫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眼淚和汗水混在一起，怎么也擦不干凈。

他贏了，也輸了。

神祠外，死寂的街道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身穿筆挺的黑色巡天司制服，身形修長，氣質冷峻。

他一步步走進神祠，皮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目光越過失魂落魄的凌皓，落在地上那顆灰黑色的晶石上，最后才看向凌皓本人，眼神里沒有半分波動，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有趣。”

冷漠的聲音在空曠的神祠中回響。

“在**污染區活下來的‘未登記體’。”

他抬了抬下巴，對身后不知何時出現的陰影下令。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