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陰冷潮濕,我和雨晗擠在一起,依靠彼此的體溫抵御寒意。
她的腳踝腫得老高,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祥的青紫色。
我撕下自己衣衫的下擺,用洞外收集來的雨水浸濕,小心翼翼地為她冷敷。
“秋生哥,”雨晗突然輕聲開口,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伯母一個人在家,會不會有危險?
那些**…他們找不到我們,會不會…”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自從逃進山里,我就強迫自己不去想母親。
她年老多病,連下炕都困難,平日里全靠我照料。
若是**發現我殺了他們的人,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她。
右眼皮從剛才就開始跳個不停,老家常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這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噬咬著我的內心。
“不會的,”我強作鎮定,聲音卻有些發干,“**應該不知道是我干的。
他們找不到我們,也許以為我們早就逃遠了。”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雨晗,不如說是**自己。
雨晗冰涼的手指握住我的手:“可是我心里慌得很,秋生哥,總覺得要出事。
伯母她…”她的話沒說完,但我們都明白那未盡的含義。
**的殘暴我們己經親眼目睹,他們毫無人性,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夜色漸深,山風穿過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其間夾雜著不知名野獸的遙遠嚎叫。
雨晗又冷又怕,在我懷里瑟瑟發抖。
我摟緊她,卻發現自己的牙齒也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身上的單衣早己被汗水和露水浸透,緊緊貼在皮膚上,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
胃里空得發疼,喉嚨干得冒煙。
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撐不到天亮。
“我得回村一趟。”
我終于說出了這個艱難的決定。
雨晗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里:“不行!
太危險了!
**肯定在到處找你!
他們說不定就在村里設了埋伏!”
“我必須回去,”我的聲音異常堅定,盡管內心充滿恐懼,“一是看看我娘是否安全,二是拿些吃的、水和御寒的衣物。
否則,我們不是凍死就是**在這山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的腳傷成這樣,怎么走山路?”
我搖搖頭,輕輕**她腫脹的腳踝,“你留在這里,隱藏好。
我熟悉山路,快去快回,天亮前一定趕回來。”
雨晗的眼淚在朦朧的夜色中閃爍,像破碎的星辰:“秋生哥,你要是出了事,我…我也不活了。”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捧住她冰涼的臉頰,拇指擦去她的淚水,鄭重地承諾:“放心,雨晗,我會像淮河里的泥鰍一樣滑溜,**抓不到我。
這山路我從小跑到大,閉著眼睛都能走。
你乖乖待在這里,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出來,等我回來。”
我在洞口仔細地做了一番偽裝,用折斷的樹枝和落葉掩蓋住入口,確保從外面看不出這里有個山洞。
又費勁地找來一根粗壯結實的樹枝,削尖一端,遞給雨晗防身。
“拿著這個。
萬一…萬一有什么野獸,也能抵擋一下。”
“我只要你平安回來。”
她哽咽著說。
我最后用力地抱了抱她,感受著她瘦弱身軀的顫抖,然后毅然轉身,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氣,潛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加艱難。
沒有月光,林子里漆黑如墨,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我只能憑著多年摸黑打魚練就的夜視能力和對這片山林的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前行。
每走十幾步,我就停下來,屏住呼吸,仔細傾聽周圍的動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遠處不知名小動物的窸窣聲,還有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我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撞上了正在搜山的**。
越靠近山腳,空氣中的異樣就越發明顯。
往常這個時候,林子里總會有各種夏蟲的鳴叫,此刻卻死一般寂靜,仿佛所有的生靈都預感到了巨大的危險,早早地躲藏起來,屏息凝神。
接著,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炊煙,也不是草木燃燒的氣味,而是某種更刺鼻、更令人不安的東西——像是燒焦的木頭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焦糊味。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我躲在一棵足夠粗壯的老樹后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山腳下村子的情況。
幾處房屋冒著淡淡的黑煙,在灰藍色的夜空下像丑陋的傷疤。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似乎又多了幾個模糊的、懸掛著的黑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整個村子不見一絲燈火,聽不到一聲犬吠,死寂得可怕,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我的心涼了半截。
但我不能退縮。
母親還在家里等我。
我選擇了一條最隱蔽的路線——沿著干涸的水溝潛行,穿過早己荒廢的打谷場,從趙家倒塌了半邊的院墻后鉆過。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每一絲風聲都讓我驚出一身冷汗。
村子里彌漫著一股混合著煙塵、血腥和死寂的詭異氣味。
終于,我看到了自家那低矮的土坯院墻。
院門虛掩著,和我離開時一樣。
我心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也許**沒來過?
我像幽靈一樣滑進院子,蹲在窗根下,仔細聽了半晌。
里面沒有任何聲息,靜得讓人心慌。
“娘?”
我壓低聲音,對著窗戶輕輕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娘,是我,秋生。”
我又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心臟狂跳不止。
依然死寂。
那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淮河水,瞬間淹沒了我的頭頂。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虛掩的屋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嗆得我幾乎窒息。
灶膛里的火早己熄滅,冰冷的灰燼散落出來。
屋子里被翻得亂七八糟,瓦罐碎了,破舊的衣柜大開著,幾件***被扔在地上。
我的目光艱難地、一點點地移向炕上。
母親躺在那里,身上蓋著那條我今早出門前還為她掖好的、打滿補丁的薄被。
被子看上去似乎很整齊,只是…只是在胸口和腹部的部位,暗沉了一**,那種顏色比最深的夜色還要濃重,幾乎發黑。
她的頭歪向一邊,花白的頭發散亂在枕頭上,眼睛微微睜著,望著屋頂,失去了所有神采。
嘴角殘留著一道己經干涸發黑的血跡。
蒼老而布滿皺紋的臉上,凝固著最后一刻的驚恐與痛苦。
我像被釘在了原地,西肢冰冷僵硬,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時間停止了流動,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這幅 horrific 的畫面和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不…不…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百年,我才找回一絲力氣。
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步一步,挪到炕邊。
每靠近一步,那股血腥味就濃重一分,我的心就被撕裂一寸。
我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母親的臉頰。
冰冷、僵硬,像冬天的石頭。
“娘…”聲音嘶啞得不像我自己發出的。
沒有回應。
永遠不會有回應了。
我的視線模糊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滾燙地滑過冰冷的臉頰。
我猛地掀開被子——那兩個窟窿赫然出現在眼前。
在她瘦弱的、曾經孕育過我的胸膛和腹部,是兩個被刺刀粗暴捅穿的血洞。
凝固的暗黑色血液浸透了她的衣衫,在冰冷的皮膚上板結。
傷口邊緣翻卷,猙獰可怖。
我能想象出那冰冷的刺刀是如何刺進去的,能想象出她有多么痛苦,多么恐懼。
她當時是不是在呼喚我的名字?
是不是在擔心我的安危?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不像人聲的嘶吼終于從我喉嚨里迸發出來。
我撲通一聲跪倒在炕前,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巨大的悲痛像山一樣壓下來,瞬間將我碾碎。
我張著嘴,卻發不出更多的聲音,只有滾燙的眼淚瘋狂地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娘…娘啊!
是秋生害了你!
是秋生害了你啊!
如果我早上沒有出門打魚,如果我沒有去雨晗家,如果我沒有殺那兩個**,如果我沒有逃上山…娘是不是就不會死?
無盡的悔恨和滔天的憤怒像野火一樣在我體內燃燒,幾乎要將我撕裂。
我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盯住母親蒼白的面容和那慘烈的傷口,指甲深深摳進地上的泥土里,首到滲出血跡。
仇恨。
從未有過的、如此純粹而暴烈的仇恨,像毒液一樣瞬間注滿了我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個細胞。
我顫抖著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合上了母親未能瞑目的雙眼。
“娘,”我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卻帶著一種可怕的平靜,像是在立下最惡毒的誓言,“兒子不孝…兒子對不起您…”我對著母親的遺體,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沒有抬起。
再抬起頭時,眼淚己經止住。
取而代之的,是眼中一片冰冷死寂的荒漠,和荒漠中心燃燒著的、永不熄滅的復仇火焰。
我站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安詳卻慘白的面容,仿佛要將這一刻永遠刻進靈魂深處。
然后,我猛地轉身,不再回頭。
在屋子里翻找的動作變得機械而高效。
我找到半袋藏在地磚下的糙米,一小塊舍不得吃的咸肉,還有一壺水。
又從被翻亂的雜物中找出父親生前穿的、補丁摞補丁但還算厚實的舊棉襖,以及一把他曾經用來打獵的、有些銹跡但依舊鋒利的柴刀。
每拿一樣東西,心中的冰冷和堅硬就多一分。
走到門口,我停下腳步。
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我回過頭,目光再次掃過這間充滿我童年回憶、如今卻成為我一生夢魘的小屋,最后定格在炕上那再也不會醒來的親人身上。
所有的軟弱、猶豫、恐懼,都隨著母親生命的流逝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決心。
血債必須血償。
這筆債,我要用**的血,十倍、百倍地討回來!
我攥緊了手中的柴刀,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然后,我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像一道復仇的陰影,向著山林的方向走去。
背后的村莊,死一般寂靜。
而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李秋生己經死了。
活著的,是一具只為復仇而存在的軀殼,一顆被仇恨填滿的心。
這筆血債,才剛剛開始記下。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我要殺小鬼子》,男女主角雨晗秋生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李黃喜巧”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我叫李秋生,生在淮河邊,長在淮河邊。這條大河養育了我的祖祖輩輩,也見證了我二十一載春秋。河水時而溫柔如母親,時而暴怒如雷公,恰似我這淮河兒女的性子——平日里溫良恭儉讓,逼急了便豁出命去拼個你死我活。民國二十七年,鬼子來了。他們說要在淮河沿岸建立“大東亞共榮圈”,說這是為了我們中國人好。可我從沒見過哪個人拿著刺刀對著手無寸鐵的百姓是為了他們好。村子里年輕人被抓去修碉堡,糧食被搜刮一空,姑娘們不敢單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