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舊書市的意外收獲與夏夜晚風舊書市藏在老巷盡頭的拐角處，青石板路在這里分岔出一條更窄的小徑，兩旁擺滿了高矮不一的書架，泛黃的書頁在風里輕輕翻動，混著遠處糖水鋪飄來的桂花香氣，釀成獨屬于老城區的夏日味道。

林櫻桃一踏進書市就眼睛發亮，像只闖進糧倉的小松鼠，拉著蘇曉棠的手首奔最里面的連環畫攤。

攤主是位頭發花白的老爺爺，見她過來，笑瞇瞇地遞過一把蒲扇：“小姑娘又來啦？

上次跟你說的那套《城南舊事》插畫版，我給你留著呢。”

“真的？

謝謝爺爺！”

林櫻桃接過蒲扇扇了兩下，目光立刻被書架最高層那套藍布封皮的書吸引。

書脊上燙著細碎的銀線，翻開第一頁，泛黃的紙頁上印著豐子愷先生的插畫，筆觸溫潤，把童年的細碎美好都藏在了線條里。

江熠和周子昂跟在后面，周子昂被旁邊的漫畫攤勾住了腳步，蹲在地上翻找著《灌籃高手》的**單行本，嘴里還念念有詞：“老板，這套海南隊的海報還有嗎？

我找了半年了。”

江熠則被林櫻桃專注的側臉吸引了目光。

陽光透過書市上方搭著的葡萄藤，在她發梢跳躍成細碎的金斑，她翻書時指尖輕輕劃過紙頁，動作輕柔得像在**易碎的星光。

他下意識地從帆布包里拿出速寫本，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很快就勾勒出她低頭淺笑的模樣，連蒲扇邊緣被風吹起的褶皺都畫得一絲不茍。

“你看這個！”

林櫻桃突然轉過身，舉著一本封面磨損的畫冊沖江熠招手，“這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兒童插畫集，你看這里的配色，明明用了很鮮艷的紅和綠，卻一點都不刺眼，反而有種復古的溫柔。”

江熠接過畫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

林櫻桃的臉頰泛起薄紅，連忙轉身去翻另一本書，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聽著身后鉛筆劃過紙頁的聲音。

“確實很特別。”

江熠的聲音帶著笑意，他翻開畫冊內頁，指著其中一幅《夏夜納涼圖》說，“這里的光影處理很巧妙，路燈的暖黃和月光的冷白交織，把老藤椅上打盹的老人、追螢火蟲的孩子都融進了夜色里，像……像我們現在待的這條巷子。”

林櫻桃湊過去看，果然，畫里的場景竟和他們常去的槐樹下驚人地相似。

她突然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掏出自己的插畫本：“我上周也畫了槐樹，不過總覺得少了點什么……”畫紙上的槐樹郁郁蔥蔥，枝椏間掛著幾個彩色燈籠，卻顯得有些單薄。

江熠指著樹影的位置說：“這里可以加幾筆斜著的光斑，傍晚的陽光是斜照的，穿過樹葉的縫隙會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再畫個趴在石桌上打盹的貓，就有生活氣了。”

他說著拿起鉛筆，在畫紙邊緣輕輕勾勒。

筆尖落下的瞬間，林櫻桃聞到他手腕上淡淡的薄荷味，和早上夾在筆記本里的那片葉子氣息一樣，清清爽爽的，驅散了夏末的悶熱。

“對哦！”

林櫻桃恍然大悟，“我總想著把樹畫得完美，卻忘了樹下的人才是靈魂。”

她看著江熠筆下那只蜷縮成球的橘貓，突然笑出聲，“這貓跟巷口那只‘煤球’一模一樣，它總愛趴在蘇曉棠家的石桌上睡覺。”

江熠抬眼時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兩人都笑了起來。

陽光穿過葡萄藤落在畫冊上，***低頭看畫的身影框成了一幅溫柔的畫，連空氣里都飄著甜甜的櫻桃味。

周子昂抱著一摞漫畫書跑過來，咋咋呼呼地打破了寧靜：“你們看我淘到了什么！

全國大賽的限定海報！

江熠你快看，流川楓這張超帥！”

他突然注意到江熠的速寫本，伸手就要去翻，“你又偷偷畫什么呢？”

江熠手疾眼快地合上本子，把速寫本塞進包里：“沒什么，隨便畫的。”

耳根卻悄悄紅了，像被夕陽染透的云霞。

林櫻桃忍著笑，指著周子昂懷里的漫畫書轉移話題：“你買這么多，回去**不說你嗎？

上次你表哥說，你藏在床底的漫畫被阿姨發現，全堆在陽臺上曬太陽呢。”

“別提了，”周子昂垮著臉，“我媽說再買就把我的籃球給捐了，還是江熠好，叔叔阿姨從不管他畫畫，上次他把客廳的墻畫滿了星空，叔叔還說‘畫得不錯，就是下次用可擦洗顏料’。”

江熠無奈地搖搖頭：“我爸媽是覺得畫畫能讓我靜下心來，其實他們也會偷偷把我畫廢的紙攢起來，說等我以后成了畫家，這些都是‘珍貴手稿’。”

“哇，**媽也太好了吧！”

林櫻桃眼里閃著羨慕的光，“我爸媽雖然支持我畫畫，但總擔心影響學習，上次我把插畫班的報名表帶回家，我媽研究了三天課程表，就怕占用我寫作業的時間。”

“那是關心你呢，”江熠笑著說，“我媽也這樣，上次我報了長跑隊，她天天給我燉排骨湯，結果我沒胖，她倒胖了三斤。”

幾人說說笑笑地走到書市出口，蘇曉棠想起媽**囑托，拉著林櫻桃往旁邊的綠豆糕鋪子走：“老板，來兩盒桂花綠豆糕，要剛出爐的。”

林櫻桃站在鋪子門口等她，目光落在對面的老照相館上。

照相館的玻璃櫥窗里擺著泛黃的老照片，有穿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在槐樹下合影，有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棉花糖笑，最里面那張是全家福，照片里的夫婦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他們常去的那棵老槐樹。

“這張照片有點眼熟。”

江熠不知何時站到了她身邊，指著那張全家福說，“我小時候好像在***相冊里見過，聽說這家照相館的老板以前是美術老師，拍照片總愛找光影最好的角度。”

林櫻桃湊近看，突然發現照片里的小女孩手里舉著一串櫻桃，紅得像顆小小的心。

她笑著說：“說不定我們小時候還在這棵樹下遇見過呢，只是不記得了。”

江熠的心輕輕動了一下，他想起奶奶常說的話：“老巷子的緣分都是繞圈的，今天遇見的人，說不定早就刻在時光里了。”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過來，吹得葡萄藤沙沙作響。

蘇曉棠提著兩盒綠豆糕走出來，分給每人一塊：“快嘗嘗，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呢。”

綠豆糕入口即化，桂花的甜香混著綠豆的清爽，在舌尖漫開。

周子昂吃得最快，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晚上去我家吃飯吧，我媽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她說要謝謝櫻桃幫她畫的那張全家福。”

“阿姨太客氣了。”

林櫻桃擺擺手，想起上周幫蘇曉棠媽媽畫的那張畫，把一家人在槐樹下的場景畫成了插畫，蘇媽媽喜歡得不行，非要裝裱起來掛在客廳。

“必須去！”

蘇曉棠拉著她的胳膊晃了晃，“我媽還說要跟你請教怎么給蛋糕畫糖霜插畫呢，她下周要給我爸做生日蛋糕。”

江熠看了看林櫻桃，見她眼里滿是期待，便點了點頭：“正好我帶了新烤的曲奇，是薄荷味的，配阿姨做的排骨應該不錯。”

夕陽把西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并排走在回家的巷子里。

周子昂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踢著石子，蘇曉棠跟林櫻桃分享著學校里的八卦，江熠走在最后，手里提著林櫻桃買的那套插畫集，指尖偶爾碰到書脊，像在觸碰某個易碎的秘密。

路過糖水鋪時，老板娘探出頭喊：“櫻桃，**讓你帶兩碗**回去，多加山楂碎的！”

“好嘞，謝謝嬸子！”

林櫻桃跑過去接過**，回來時分給江熠一碗，“你嘗嘗，這家的**是手搓的，有小氣泡的那種。”

江熠接過碗，用勺子舀了一口，**的滑嫩混著山楂的酸甜，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櫻桃香。

他看著林櫻桃吃得瞇起眼睛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被泡在了蜜里，連晚風都帶著甜甜的味道。

走到槐樹下時，橘貓不知從哪里跑了出來，蹭了蹭林櫻桃的褲腿。

她彎腰把最后一塊綠豆糕掰給它，看著它叼著糕點跳上墻頭，消失在暮色里。

“明天還來書市嗎？”

江熠突然問道，聲音有點輕，被晚風吹得發飄。

林櫻桃抬起頭，眼里映著巷口亮起的路燈，像落了兩顆星星：“來啊，我還想找那本《月亮與六便士》的插畫版，聽說里面有作者手繪的星空圖。”

“我知道在哪，”江熠笑了，“明天我帶你去，老板說要等一個老主顧來，不過我跟他認識，可以提前拿。”

“太好了！”

林櫻桃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用玻璃紙包著的櫻桃糖，遞給江熠，“這個給你，謝禮。”

糖紙在路燈下閃著淡淡的光，江熠接過來，指尖碰到她的指甲蓋，溫溫的，軟軟的。

他把糖放進兜里，感覺那顆小小的糖像生了根，在心里長出了甜甜的芽。

夏夜的風輕輕吹過，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說某個未完的秘密。

遠處傳來誰家的收音機在放老歌，“夏天夏天悄悄過去，留下小秘密”，歌聲混著蟬鳴，把這個傍晚的溫柔都鎖進了時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