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病弱少年的目光,像兩根冰冷的釘子,將她(它?
)和那罐過于鮮艷的奶粉一同釘死在原地。
趙錦湘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嬰兒的本能讓她連最細微的哭泣都死死憋了回去,只剩下不受控制的、細小的戰栗。
她眼睜睜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警惕和審視幾乎要將她吞噬。
他會怎么做?
尖叫?
把她當成妖怪?
還是……少年極輕微地晃動了一下,倚著土墻劇烈地喘息起來,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破風箱般的嗬嗬聲,蒼白的臉頰上那抹病態的紅暈愈發明顯。
他似乎連站穩都極其勉強,但那目光卻絲毫未曾從奶粉罐上移開。
他看到了。
他確定看到了。
這認知讓趙錦湘如墜冰窟。
時間在死寂的對峙中緩慢爬行。
終于,那少年動了。
他沒有喊叫,也沒有后退,而是用一只手死死按著胸口,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挪地,從門板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的腳步虛浮得厲害,仿佛隨時都會栽倒。
他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劇烈聳動,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好一會兒,他才勉強平復,抬起眼,目光在她和奶粉罐之間來回掃視。
然后,他做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
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戒備,蹲下了身。
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盡了他大半力氣,讓他喘息得更厲害。
他伸出瘦得見骨、沾著泥污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碰向了那罐奶粉。
冰涼的鐵皮觸感似乎讓他確認了什么。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趙錦湘。
那雙鳳眼里依舊冰冷警惕,但似乎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探究。
他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干澀得厲害,幾乎不像人聲:“……何物?”
是在問這罐子?
還是問她?
趙錦湘無法回答。
她只能睜著嬰兒黑白分明的眼睛,與他對視。
少年似乎也沒指望能得到回答。
他皺著眉,手指笨拙地試圖摳開奶粉罐的蓋子,但他顯然從未見過這種東西,虛弱和陌生讓他試了幾次都徒勞無功。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呼吸也越來越急促,臉上閃過一絲焦躁的戾氣。
忽然,他猛地松開手,又劇烈地咳嗽起來,這次咳得彎下了腰,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痛苦萬分。
趙錦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這少年是敵是友,但他此刻是她唯一能接觸到的人,而且他病得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
如果他死了,留她一個嬰兒在這尸山血海里……念頭急轉,求生欲壓倒了一切。
集中精神!
奶瓶!
熱水!
她拼命地想。
最好是調好溫度的!
母嬰店柜臺里的那種!
“噗。”
一個淺藍色的、裝著大半瓶溫熱液體的奶瓶,突兀地出現在了那罐奶粉旁邊。
瓶身上的小熊圖案憨態可掬。
少年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那個突然出現的、造型奇特的瓶子,瞳孔驟然收縮。
那目光里的驚駭和審視幾乎凝成了實質。
他看看奶瓶,又猛地看向襁褓中的趙錦湘,眼神變得無比銳利,仿佛要穿透這具嬰兒的皮囊,看到里面藏著的究竟是什么。
空氣再次凝固,比之前更加緊繃。
趙錦湘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她賭錯了?
這過于超常的現象徹底激怒了他?
他會把她當成妖物處理掉?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對峙。
少年眼底風暴席卷,驚疑、殺意、探究、極度虛弱的掙扎……種種情緒劇烈交織。
最終,那幾乎要溢出的凌厲緩緩收斂,被一種更深沉、更復雜的晦暗所取代。
他眼底的***蔓延開來,像一張網。
他極其緩慢地,再次伸出手,這一次,目標是那個奶瓶。
他拿起奶瓶,入手是溫熱的觸感。
他盯著那柔軟的、形狀奇怪的奶嘴,研究了片刻,然后,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試探,將奶嘴遞到了趙錦湘的嘴邊。
嬰兒本能的****壓倒了一切。
趙錦湘立刻張開嘴,**奶嘴,用力地**起來。
溫熱的、帶著奶香的液體涌入喉嚨,驅散了部分寒冷和饑餓,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慰藉。
她貪婪地**著,發出細微的吞咽聲。
少年一動不動地蹲著,維持著喂奶的姿勢,鳳眼低垂,密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其中所有翻騰的情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喝奶,看著這個能憑空變出“妖物”的嬰兒。
一瓶奶很快見了底。
趙錦湘感到久違的暖意和飽足,嬰兒身體的極限疲憊上涌,眼皮開始打架。
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少年那雙依舊冰冷、卻似乎少了幾分戾氣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復雜難辨地凝視著她。
……再次醒來時,天光己經大亮,但被屋頂的破洞切割得支離破碎。
屋外的死寂被一種更深的荒涼取代,風里依舊裹著散不去的血腥和焦糊味。
趙錦湘發現自己還在破屋里,但身下墊了些干燥的稻草,比之前舒服了些。
那個昏迷的婦人不見了蹤影,不知是醒了自行離開,還是被……她不敢深想。
一轉臉,就看到了那個少年。
他蜷縮在離她不遠的墻角,似乎睡著了。
晨光落在他臉上,更顯得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泛著青紫,唯有顴骨上那兩團潮紅燒得詭異。
即使在睡夢中,他的眉頭也緊緊蹙著,嘴唇抿成一條僵首的線,仿佛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他的呼吸很淺,很急,時不時會因為冷而輕微地哆嗦一下。
他病得很重。
重得可能熬不過今天。
趙錦湘默默地看著他。
他昨晚沒有傷害她,甚至還喂了她。
盡管他的眼神那么嚇人,盡管他可能看到了她最大的秘密。
一個病弱的、或許能溝通的、暫時沒有表現出惡意的古代人。
而她,有一個縣的資源。
集中精神。
退燒藥?
消炎藥?
她拼命回想藥店柜臺里那些熟悉的盒子。
阿莫西林?
布洛芬?
不行,她不知道他是什么病,不能亂用。
兒童用的?
劑量怎么辦?
她一個嬰兒根本沒辦法給他喂藥片。
對了,沖劑!
兒童感冒沖劑!
味道甜,應該能喝下去。
用溫水……念頭剛落,一盒某品牌兒童感冒靈沖劑和一瓶擰開了蓋子的礦泉水出現在她旁邊的稻草上。
包裝紙窸窣的細微聲響立刻驚動了墻角的少年。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鳳眼里瞬間溢滿冰冷的警惕,但在看到是她以及她身邊又一次憑空多出的“怪東西”時,那警惕稍稍褪去,轉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晦暗和探究。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卻因為脫力和病痛又跌坐回去,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趙錦湘用盡全身力氣,努力將那只小小的彩色紙盒朝他那邊推了推。
嬰兒的手臂軟綿無力,這個動作做得歪歪扭扭,滑稽又艱難。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又緩緩移回她的臉上。
他沉默著,喘息聲粗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艱難地挪過來,撿起那盒沖劑和礦泉水。
他翻來覆去地研究著紙盒上的文字和圖案,那些對他而言無疑是天書般的符號和**畫。
他捏了捏袋子,里面是顆粒狀的物體。
他看向趙錦湘,嘶啞地問:“……飲?”
趙錦湘努力眨了一下眼睛。
少年盯著她,似乎在判斷。
然后,他撕開了包裝袋,一股甜膩的草藥氣味散發出來。
他遲疑了一下,將粉末倒入口中,然后拿起礦泉水瓶,仰頭灌了幾口,艱難地將粉末沖咽下去。
他被那甜味嗆得皺緊了眉,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但過了一會兒,或許是藥效開始作用,或許是心理作用,他的喘息似乎稍稍平順了一些。
他靠在墻上,閉著眼休息,握著礦泉水瓶的手微微顫抖。
良久,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低啞,帶著濃濃的自嘲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意味。
他睜開眼,看向趙錦湘,鳳眼深處像是凝結了千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燃著一簇幽暗的鬼火。
“妖物?”
他輕聲問,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還是,祥瑞?”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懟懟小仙女”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我帶整個縣城穿成太子童養媳》,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趙錦湘趙錦湘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暮色西合,像一塊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壓向青川縣。趙錦湘推著她的二手小電驢,慢吞吞地擠出鎮政府大院。年底了,扶貧臺賬看得她眼冒金星,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空氣里一股子山雨欲來的潮悶,黏糊糊地貼在人皮膚上。她嘆了口氣,認命地跨上車,擰動把手。小電驢發出吭哧吭哧的呻吟,馱著她駛過熟悉的街道。糧油副食店、掛著褪色招牌的理發屋、生意永遠興隆的“老王牛肉面”……閉著眼睛她都能數出每一家店鋪的位置。在這個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