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軒內，時間仿佛凝固了。

沈眉莊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指尖冰涼。

她看向甄嬛，甄嬛也正回望她，兩人眼中皆是驚濤駭浪，以及一絲被戳破心事的無措與……隱秘的悸動。

華妃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精準地劃開了她們小心翼翼維持的偽裝，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不愿承認的現實。

“華妃娘娘，”沈眉莊率先找回聲音，盡管帶著微不**的顫抖，“此話……乃大逆不道！

您可知……本宮當然知道！”

年世蘭打斷她，渾不在意地一擺手，甚至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倒了杯冷茶灌下去，“大逆不道？

比得上他一道圣旨就要人性命逆道？

比得上他用歡宜香絕了我做母親的資格逆道？”

“歡宜香？”

甄嬛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年世蘭冷笑一聲，將那茶杯重重擱在桌上：“不然你們以為本宮為何多年無子？

皇上親手所賜的專房之寵，里面摻著絕育的藥材呢！

就為了防著我年家！”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炸得甄嬛和沈眉莊心神劇震。

她們猜到帝王無情，卻沒想到竟能涼薄算計至此！

看著兩人慘白的臉色，年世蘭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意味：“怎么樣？

還要繼續爭那點虛無縹緲的恩寵，等著不知哪天落下來的鍘刀？

還是……跟本宮一起，換個活法？”

甄嬛與沈眉莊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掙扎、恐懼，以及破釜沉舟的決心。

沈眉莊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己是一片清冷：“娘娘想如何做？”

甄嬛也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卻堅定：“愿聞其詳。”

年世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又帶著邪氣的笑容：“簡單！

從今天起，咱們在他面前，該怎么爭寵怎么爭寵，該怎么吃醋怎么吃醋，戲一定要足！

但關起門來，咱們是盟友。

信息互通，行動一致，目標——掏空他的身子，掏空他的精神，讓他‘自然’地龍馭上賓！”

“第一步，”年世蘭壓低聲音，“拉人入伙。

端妃，敬妃，安陵容，甚至……皇后。”

“皇后？！”

沈眉莊失聲。

“沒錯。”

年世蘭眼中閃過一絲算計，“你們以為她真的愛皇上愛到無法自拔？

不過是最看重權力和那個嫡出的名分。

若她知道皇上覺得她永遠比不上純元，甚至可能威脅到三阿哥……你們猜，她會怎么選？”

甄嬛沉吟片刻，眼中**一閃：“此事……或可一試。”

“好！”

年世蘭一拍手，“安陵容那邊，嬛妹妹你去說。

敬妃娘娘喜好清凈，又疼朧月，眉莊你去透個風，就說皇上似乎覺得朧月太過吵鬧，影響他批折子。

端妃那兒……本宮親自去。”

計劃初定，三人皆有一種踏上賊船的緊張與……莫名的興奮。

“對了，”年世蘭忽然想起什么，表情變得嚴肅，“既然要演戲，就得逼真。

咱們得排練一下，免得到時候露餡。

就從……待會兒皇上要來我那兒用點心開始。”

沈眉莊&甄嬛：“排練？”

年世蘭清了清嗓子，瞬間進入狀態，臉上堆起嬌媚甜膩的笑容，聲音能掐出水：“皇上~您嘗嘗這個玫瑰酥，臣妾特意讓小廚房新做的~”（內心OS：吃吃吃，胖死你！

最好噎著！

）演完，她瞬間垮下臉，面無表情地問：“怎么樣？

夠惡心嗎？

夠真誠嗎？”

甄嬛&沈眉莊：“……”（內心：華妃娘**演技……似乎過于浮夸了？

）甄嬛斟酌著開口：“娘娘……情感很充沛。

只是，或許可以稍微收斂一點點，眼神再崇拜一點，動作再輕柔一點……”她示范了一下，微微低頭，眼波流轉，欲語還休，端的是一派傾慕。

年世蘭摸著下巴：“哦~要這樣……嘖，你們文化人就是套路多。”

沈眉莊則提出另一個角度：“娘娘，進點心時，或許可以‘不經意’地提到您為了這點心多么辛苦，起了多早，親自盯著火候……”年世蘭恍然大悟：“對對對！

要突出本宮的‘辛苦’和‘用心’！”

（內心：突出老娘演得多累！

）三人正“切磋”演技，外面突然傳來蘇培盛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怎么來得這么快？！

年世蘭臉色一變，瞬間給甄嬛和沈眉莊使了個“按計劃行事”的眼色。

下一秒，她猛地抓起桌上那盤原本給甄嬛準備的、看起來最普通的云片糕，快步迎了出去。

皇上剛踏進碎玉軒院子，就見華妃捧著點心，笑靨如花地沖出來，聲音甜得發膩：“皇上~您下朝啦！

臣妾正想著您呢！

這是臣妾……呃……”她卡殼了，一時忘了這糕點叫啥，趕緊瞟了一眼盤子，“……這是臣妾天不亮就起來，親手為您做的‘白云糕’！

您快嘗嘗！”

（內心：這破玩意兒叫啥來著？

管他的！

趕緊吃完滾蛋！

）皇上看著華妃與平日無異的嬌艷容顏，又瞥見她身后匆匆出來、臉色似乎更蒼白了的甄嬛和一臉擔憂的沈眉莊，眉頭微挑，心情頗好地就著華妃的手吃了一片糕。

“世蘭今日怎么有興致來碎玉軒？

還親手做了點心？”

（內心：華妃竟肯屈尊來探望生病的嬪妃？

還下廚？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年世蘭心里罵了一萬句，臉上卻笑得更甜：“臣妾聽聞嬛妹妹病著，心中掛念，特來探望。

又想著皇上待會兒要辛苦批閱奏折，便順手做了些點心，既能給妹妹嘗嘗，也能給皇上您備著~”（內心：掛念她死沒死！

順手毒死你！

）皇上聞言，果然龍心大悅，覺得華妃雖嬌縱，卻也有了幾分體貼之意。

他看向甄嬛和眉莊：“你們姐妹能如此和睦，朕心甚慰。”

甄嬛適時地咳嗽兩聲，弱柳扶風般行禮：“華妃娘娘關懷，臣妾感激不盡……”（內心：天啊，華妃的演技……皇上居然信了？！

）沈眉莊也端莊附和：“華妃娘娘仁心，是六宮表率。”

（內心：這**說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皇上滿意地點點頭，又關心了甄嬛幾句病情，便準備擺駕翊坤宮用點心。

年世蘭跟在皇帝身后，趁他不注意，回頭沖甄嬛和眉莊飛快地、得意地眨了下眼，用口型無聲地說：“看——吧——成——了——”甄嬛和沈眉莊站在原地，恭敬地目送御駕離開。

首到儀仗遠去，兩人才緩緩首起身。

沈眉莊看著華妃那幾乎要蹦跳起來的背影，喃喃道：“嬛兒，我忽然覺得……我們可能，真的……能成？”

甄嬛深吸一口滿是藥味的空氣，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奇異的、充滿期待的笑容：“嗯。

這出戲，一定會非常……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