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貸合同上的 “200 萬” 像根燒紅的針，扎得**眼睛發疼。

中介遞來筆時，他的手指在簽名欄上懸了半分鐘，王佳寧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簽吧，以后這就是咱們的家了。”

房子在燕都五環外，60 平米的老破小，墻皮斑駁，廚房的瓷磚缺了角。

但站在陽臺上能看見遠處的塔吊，中介說 “這片要通地鐵了，升值空間大”。

**知道，所謂 “升值” 是安慰，真正讓他咬牙簽字的，是王佳寧眼里的光 —— 她從護士學校畢業就留在燕都，租了五年隔斷間，說 “有套房才算真正扎根”。

簽完合同的晚上，兩人擠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月薪 6000，王佳寧 5000，扣除每月 8900 的房貸，剩下的錢剛夠房租和吃飯。

“要不我申請值夜班吧，夜班有補貼。”

王佳寧的聲音在黑暗里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轉過身抱住她，她后背上的勒痕硌得他心疼 —— 那是長期穿護士服留下的。

“不用，我來想辦法。”

他說。

可 “辦法” 在哪？

辦公室里提職要學歷，兼職開網約車怕影響第二天送領導，唯一的優勢英語西級，在科研中心連翻譯文件的機會都輪不上。

周末看房時，王佳寧在廚房比劃：“這里放個小餐桌，夠咱們三個人吃飯。”

她己經懷孕三個月，孕吐反應厲害，卻總說 “沒事”。

**看著她扶著墻干嘔的樣子，突然恨自己沒本事 —— 父母是小城的醫生和老師，從小把他護在羽翼下，他以為 “有編制就安穩”，首到房貸合同擺在面前，才懂成年人的世界里，“安穩” 是要用錢鋪出來的。

收房那天，**請了半天假，帶著乳膠漆和刷子自己刷墻。

王佳寧挺著肚子給他遞工具，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臉上，她突然笑了：“你看，刷完墻亮堂多了。”

**放下刷子，從背后抱住她，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 她剛下夜班就趕過來，連澡都沒來得及洗。

“佳寧，” 他聲音發啞，“等我站穩腳跟，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王佳寧轉過身，摸了摸他的臉：“現在就很好啊，有房，有你，有寶寶。”

可他知道，她眼底的疲憊藏不住。

晚上算賬時，裝修費、家具錢、產檢費，一筆筆記在本子上，最后總數后面畫了個刺眼的 “-” 號。

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想起父母的話：“家里那套房先不賣，給你留著兜底。”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 他不能再靠父母了。

手機屏幕亮著，是之前收藏的 “在職研究生招生簡章”，公共管理專業，燕都大學，學費三年 5 萬。

他點開報名鏈接，手指在 “提交” 按鈕上懸了很久。

窗外的路燈照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路。

但他知道，為了王佳寧和肚子里的孩子，這條路必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