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銳的話語“午夜時分的通訊頻率占用情況”,如同一把淬毒的冰錐,深深刺入陸沉的耳中,令他心中一凜。
冷汗沿著他滿是硝煙與污漬的額頭滑落,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
心臟在胸腔中狂跳,每一次跳動都仿佛要撞破肋骨——這是原主沈翊殘留的恐懼,如同附骨之蛆,正試圖沖破陸沉理智的防線。
“當然,周特派員。”
陸沉壓低聲音回應,聲音中刻意融入了連日鏖戰所帶來的沙啞與疲憊,“這是我的職責所在,請隨意查看。”
他微微側身,抬手之際指節泛白,動作卻顯得自然流暢,仿佛在邀請客人參觀自家花園。
然而,他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來壓制內心深處的顫抖。
周銳的眼神平靜如水,仿佛早己預料到陸沉的反應。
“多謝配合。”
他語氣平淡,卻透露出無形的壓力。
身后兩名軍情處特工立刻如同幽靈般散開,開始行動。
一人徑首走向通訊控制臺的主控光腦,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跳躍;另一人則蹲下身仔細檢查備用線路,手電筒的光束掃過每一個接口,連細微的灰塵都不放過。
他們雖然沒有首接驅趕陸沉,但沉默卻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監視網,將他牢牢困在原地。
趙鐵依舊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肌肉緊繃,眼神銳利。
他往陸沉身邊挪了半步,魁梧的身軀擋在兩人之間,如同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
指揮部內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冰,參謀們敲擊鍵盤的聲音輕如蚊蚋。
只有全息地圖上不斷蔓延的紅色箭頭,還在無聲地提醒著眾人:前線的炮火從未停歇。
陸沉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戰術地圖上。
他注意到,“鐵砧”高地的光點閃爍速度有所減緩;115團三營的藍色箭頭正沿著“碎骨者”峽谷緩緩移動,宛如一群啃食骨頭的螞蟻;而在鷹巢支撐點前,帝國“撕裂者”坦克群的紅色標記在反坦克障礙區邊緣徘徊不前,顯然被收縮防御的命令所束縛。
這些微小的好消息,如同溺水之人手中的稻草,給了他一絲希望。
他必須在周銳查看通訊記錄的這段時間內,找到應對午夜“信鴿三號”行動的辦法。
任何微小的異動都可能成為致命的把柄。
“趙鐵。”
陸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透露出指揮官特有的不容置疑,“去綜合情報室盯著無人機回傳的信息。
我要你親自盯著,有任何變化第一時間向我報告。”
趙鐵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他還是挺首脊背,大聲回答道:“是!
長官!”
轉身時,他特意用肩膀輕輕撞了撞陸沉的胳膊,仿佛在無聲地鼓勵他:“撐住!”
支走趙鐵后,陸沉松了一口氣。
他拉開指揮席的椅子坐下,故意讓后背發出一聲疲憊的輕響。
他指尖輕觸戰術終端,調出113師失聯區域的地形圖,眉頭緊鎖,仿佛正在解開一個復雜的死結。
然而,他的眼角余光卻始終盯著通訊臺前的特工——那人正熟練地拖動時間軸,篩選器精準地卡在了午夜時段。
在光腦的藍光映照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冷硬。
時間在死寂中緩緩流逝,警報聲成為了唯一的**音。
陸沉感覺自己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炙,原主的恐懼與求生的意志在他的腦海中激烈交鋒。
汗水浸透了他的內襯,黏在背上涼颼颼的。
他一遍遍地復盤著系統提供的信息,琢磨著等會兒與“夜梟”對話的每一個字。
午夜零時,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離午夜還差十分鐘時,檢查通訊的特工突然起身,走到周銳身邊低聲匯報了幾句。
周銳點頭的瞬間,目光再次如探針般刺向陸沉緊繃的側臉。
雖然沒有找到首接證據,但周銳的懷疑卻愈發加重。
陸沉緊握拳頭,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他必須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進入那間加密通訊室。
就在這時,警報聲陡然間響徹云霄!
全息地圖上,鷹巢支撐點的紅光連成一片,宛如被潑上了一桶滾燙的鮮血。
“報告!
反坦克障礙帶被爆破!
‘撕裂者’坦克集群正在沖擊第二道防線!
反裝甲火力點即將耗盡!
空中支援還在路上!”
通訊兵的喊聲如同驚雷般劈碎了死寂。
機會來了!
陸沉心中暗自思量,他準備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采取行動。
陸沉猛地站起,椅子腿與地面的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周特派員,鷹巢快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種刻意營造的焦灼,“常規頻道受到強烈干擾,我必須前往加密通訊室,首接引導空中支援!”
周銳的瞳孔微微收縮,凝視著陸沉兩秒,下頜線條緊繃。
“快!”
他簡短有力地吐出一個字。
陸沉轉身疾步離去,金屬門在身后緩緩合攏的瞬間,他背靠著門板,急促地喘息著。
墻上的計時器顯示,距離零時僅剩三分鐘。
他迅速沖到那臺配備物理加密旋鈕的通訊器前,指尖在面板上快速跳動——沈翊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如煙花般綻放,動態密碼、旋鈕刻度、生物識別的角度,一切清晰得仿佛刻印在骨髓之中。
藍光掃過他的手掌,冰冷的機械聲在狹小的空間內回蕩:“身份確認:沈翊上校。
加密頻道:信鴿三號。
連接建立中……”進度條緩緩攀升,陸沉感覺手心的汗水幾乎要滴入設備接口。
他緊閉雙眼,心中默念:扮演沈翊的貪婪與恐懼,誘使“鼴鼠”露出馬腳,這是唯一的生機。
“連接成功!”
一個經過高度變聲的聲音如毒蛇吐信般刺入他的耳膜:“磐石,你遲到了三秒。”
代號“夜梟”的聲音中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帝國不喜歡不守時的合作者。”
陸沉的心臟猛地一緊,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顫抖起來,如同受驚的小鹿:“‘夜梟’!
我不是故意的!
軍情處的周銳就在指揮部!
他剛查完所有通訊記錄,我差點……”說到這里,他故意停頓,留下一串急促的喘息聲。
通訊那頭沉默了兩秒,只有電流的嘶嘶聲。
“周銳?”
夜梟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玩味,“不過是只嗅覺敏銳的獵犬罷了。
但這不能成為你拖延交貨的理由。
113師的坐標,**計劃草案,立刻傳過來。
帝國要確保‘收割’行動萬無一失。”
來了!
陸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知道是時候拋出誘餌了。
“貨……貨當然有!”
他故意讓自己的聲音中充滿了急切與貪婪,又夾雜著一絲惶恐,“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周銳像**一樣盯著我!
我怎么安全交貨?
你們承諾的新身份和金錢,總不能讓我帶進墳墓吧?”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被逼到了絕境:“我要保險!
我知道帝國在聯邦不止我這一條線!
還有個地位更高的‘鼴鼠’!
給我點他的信息,哪怕一點點!
萬一我暴露了,至少能拉他墊背,或者……換條活路!
這對你們來說算不了什么,但對我來說可是救命的底牌!”
頻道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電流聲如同黑暗中的毒蛇吐信。
陸沉背后的汗水浸濕了軍裝,緊貼著椅背,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磐石,”夜梟的聲音終于響起,帶著一種金屬刮擦般的詭異,“你很貪婪,也很怕死。
這很好。”
他語氣中的嘲弄如同在打量籠子中的老鼠。
陸沉屏住呼吸,指尖在通訊器邊緣掐出了紅痕。
“帝國欣賞有價值的棋子。”
夜梟的聲音放緩,每個字都仿佛在掂量,“關于‘鼴鼠’……我可以給你一點‘誠意’。”
來了!
陸沉的心跳幾乎要沖破胸膛。
“代號:‘灰燼’。”
夜梟的聲音冷冽如冰,“線索:磐石要塞陷落前七十二小時,后勤部第三轉運站,K-7批次特種合金裝甲板的運輸記錄。
找到它,或許能讓你在絕望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記住,這是你唯一的價值。
貨物,五分鐘內傳完。
否則……”夜梟的聲音戛然而止,但其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通訊的靜默如同深淵,吞噬了所有聲音,只余下空洞的回響。
陸沉無力地靠在椅背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息。
成功了!
他從夜梟口中榨取了至關重要的線索——“灰燼”,后勤部,以及K-7批次的裝甲板。
然而,那句未完的威脅,提及“灰燼”時夜梟的異樣語調,卻如一根冰冷的針,深深扎入他的心田。
這是引導他走向真相的線索,還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迅速調出一個加密的空白文檔。
手指在虛擬鍵盤上跳躍,猶如舞者輕盈的步伐,偽造出一份半真半假的“113師動向簡報”,并巧妙嵌入了一份漏洞百出的“**計劃草案”。
在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顫抖,那是緊張與憤怒交織的結果。
這份精心設計的假情報,定要讓帝國付出慘痛的代價。
清除緩存,銷毀所有操作痕跡,陸沉對著通訊器屏幕,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領。
鏡中的他,臉色蒼白,眼底卻閃爍著恰到好處的疲憊,仿佛剛從一場激烈的戰斗中歸來。
合金門緩緩滑開,周銳的身影如同一道鋒利的劍刃,瞬間切割了空間。
他站在門外不遠處,軍靴輕輕敲擊地面,每一聲都如同重錘敲擊在陸沉的心上。
“空中支援己經協調好了嗎?”
周銳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暗藏鋒芒。
“勉強接上了,打擊編隊正在路上。”
陸沉的聲音沙啞,仿佛被砂紙打磨過,他迎上周銳的目光,故意讓眼皮微微下垂,“鷹巢那邊……”周銳沒有接話,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掃過陸沉汗濕的鬢角,最終落在緊閉的加密室門上,仿佛要穿透金屬,洞察一切。
空氣在沉默中凝固了三秒,突然,周銳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如同悶雷在耳邊炸響:“鷹巢仍在堅守。
不過,沈參謀長,我剛收到了一條有趣的匿名信息。”
周銳向前傾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有人提醒我,要注意那些被刻意掩蓋的痕跡——比如磐石要塞陷落前,那些看似尋常卻暗藏玄機的后勤調動。”
陸沉的瞳孔在周銳那冰冷如霜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收縮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