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腐臭味的空氣，我攥緊那九塊八毛錢，沒有再猶豫，轉身就朝著市場外最近的那條小街跑去。

那里有幾家做著打字復印小廣告生意的小門面。

推開那扇貼著“打字復印”紅字的玻璃門，劣質碳粉和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

老板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捧著個大茶缸看十西寸小電視里的《還珠格格》。

“老板，打印。”

我把那張最大的五塊錢拍在桌上，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有些發顫，卻努力壓得平穩，“按我說的打，打十張！”

老板懶洋洋地瞥了我一眼，又瞥了眼那五塊錢，放下茶缸，坐到了吱呀作響的電腦前。

那大**顯示器泛著朦朧的綠光。

“弄啥內容？”

我咽了口唾沫，腦子里飛速運轉，搜索著上輩子模糊的記憶里，九十年代末什么東西最火，最能讓這些小老板眼前一亮。

“抬頭就寫‘阿里巴巴**貝網絡**平臺’，”我字句清晰，杜撰著一個此時絕不存在、聽起來卻格外“高科技”的名字，“下面畫個表格，要看起來像訂單清單！”

老板笨拙地敲著鍵盤，拼音輸入法一個個選字。

“品名……嗯，第一行，寫‘真空包裝醬板鴨’，數量……五百只！

單價，十八塊五。

第二行，‘真皮男士皮帶’，數量三百條，單價二十二。

第三行……”我幾乎不加思索，把后來那些耳熟能詳的爆款一個個報出來，數字往大了喊，單價卻壓得比**市場里的實際價略低一點，營造出一種“巨量走貨、薄利多銷”的真實感。

老板聽著我報出的一個個驚人數字，忍不住抬頭打量了我幾眼，眼神里帶著疑惑。

我這身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和明顯營養不良的臉色，實在不像能操盤這種大生意的人。

我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故意露出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對“傳統行業”的不耐煩：“哎呀老板你快點打，電商平臺等數據傳回去結款呢！

搞快點，電子時代了，時間就是金錢！”

“電商？”

老板茫然地重復了一句，顯然沒太聽懂，但被我后半句“電子時代”、“結款”唬住了，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小年輕盡搞些稀奇古怪的”，手下倒是加快了速度。

表格打完，我又指揮著他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加粗的字：“總計金額：28650元（己支付30%定金8585元，貨到付清余款）”。

最后，在頁眉和頁腳處，讓他隨便找了個看著花哨的字體，打上“阿里巴巴**貝”、“網絡首銷 火爆全國”、“機密 請勿外傳”的水印。

打印機咔滋咔滋地開始工作，吐出一張張還帶著滾燙熱度的紙張。

我屏住呼吸，看著那十張粗糙劣質、墨粉甚至有些暈染的“訂單”，心里的鼓點越敲越密。

這就是我的武器，全是破綻，卻又帶著這個時代的人無法輕易證偽的、“未來”的降維打擊。

拿起那疊還燙手的紙，我幾乎是沖出了打印店。

站定在市場入口那巨大的、銹跡斑斑的拱門下，我再次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