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去換了些面，準備做成干糧帶在路上吃。

等估摸著時間，他們應該走了，又回到供銷社，重新買了布和一些日用品。

直到將身上的票花的干干凈凈。

天擦黑時我才回到家。

一進門就見陳家興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

“你回來了？”

“嫂子很難過，哭了一下午。”

“你明天去給她道個歉。”

我收拾東西的手一頓，心里只覺得可笑。

被搶東西的是我，道歉的也是我。

“不去。”

“許青禾！”他猛的站起來，攥緊我的手腕。

“你怎么這么惡毒，嫂子是個寡婦，已經夠可憐了，你為什么非要欺負她！”

他的力氣很大，但手腕的疼壓不住心里慢慢泛起的疼。

我用力甩開他。

“我惡毒？名額我讓給她，家里過冬的食物讓給她，丈夫我也讓給她，我怎么惡毒了？”

陳家興眼里全是不耐煩，“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我只是看嫂子可憐，多幫襯了點，你別無理取鬧！”

這句話，我上一世聽了一輩子。

我突然覺得很累，不想再與他辯解。

“你要是覺得我惡毒，我們就離婚，你可以盡心照顧她。”

離婚兩個字一出口，我心里一陣松快。

像憋了許久的一口濁氣，終于吐出來了。

“不可能！”

陳家興站在那里，怒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轉頭重重的踹了凳子一腳。

“許青禾，為了逃避責任，連離婚都說出口了，你可真行！”

門摔得震天響，我聽著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心中的苦澀慢慢消散。

將車票從懷里掏出，仔細查看時間。

還剩三天。

快了！

第二天一早，隊長在村里喊話殺豬了。

按戶分肉，讓各家去領。

我滿心歡喜，端著盆就往村委會走去。

年關了，家里已經半年沒見過葷腥了，唯一的**也被送走。

這個時候能分塊肉，就能過個好年。

雖然我要走了，但把肉炒熟，路上也能帶點。

到了村委會，人早就圍了一圈。

我擠進去，報了名字。

記賬的老人翻了翻本子，抬起眼皮看我。

“許清禾？你家肉早領走了。”

我愣了愣，“誰領的？”

“你男人啊。”老人抹了把胡須。

“一大早就來了，挑了個最大的。”

“興許現在都在你家鍋里煮著呢。”

我端著空盆愣在那兒，只覺得渾身犯冷。

不用問，我已經知道肉去了哪里。

我渾渾噩噩回到家，捧著空盆坐在灶火旁，盯著跳動的火焰發呆。

天蒙蒙黑時，門響了。

陳家興走進來，兩手空空。

看見我，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聽說你去領肉了？”

我沒說話，心里連失望都沒有了，只是平靜的看著他。

他搓了搓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嫂子掙的工分少，沒分什么肉，我把咱家那塊送過去了。”

“我們掙的工分多，她們孤兒寡母的，比不上我們。”

我打斷他。

“你知道嗎？家里已經半年沒見過肉了。”

他有些錯愕，“怎么可能?我倆掙的也不少，家里怎么……”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看著我臉上譏諷的笑容，他終于想起，家里的錢和票，總是被他用各種借口給嫂子送去了。

只因他覺得嫂子可憐。

他低頭沉默一瞬，“青禾，嫂子一直都沒工作，我如果不幫襯，她活不下去的。”

又是這樣。

以往聽到他這樣說，我會瘋著跟他鬧。

可現在，我只是站起來，淡淡道：“知道了。”

他愣了愣，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平靜。

“青禾，你不生氣了？”

我冷笑：“生氣你就能把肉要回來嗎？”

他沉默了，眼睛躲閃。

我從柜子里拿出兩個窩窩頭。

“我今晚沒做飯，就吃這個。”

他站在那兒，嘴張了張，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不再管他。

將窩窩頭熱好，坐在那里生硬的啃著。

心里默默的算著時間。

還剩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