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蘇澈心不動聲色的經營中悄然滑過。
謝府依舊如常運轉,老夫人每日禮佛,管事娘子們各司其職,下人們謹守本分。
唯有蘇澈心身邊最親近的春桃,隱隱感覺到一股不同尋常的暗流在涌動。
錦繡坊那邊的消息,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春桃告假回來的第二日傍晚,趁著給蘇澈心篦頭的機會,便按捺不住興奮,壓低聲音回稟:“少夫人!
成了!
表姐說,那兩盒胭脂,她拿給相熟的幾位夫人娘子試了試,都說好!
香氣又正又持久,抹在臉上也舒服,不像外頭買的那些,要么香氣沖鼻子,要么干巴巴的硌得慌。
那幾位娘子都問還有沒有呢!”
蘇澈心對著菱花鏡,正將一支素凈的玉簪**發髻,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只從鏡中瞥了春桃一眼:“哦?
都賣出去了?”
“賣出去了!
都賣出去了!”
春桃連連點頭,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表姐按您的吩咐,三錢銀子一盒賣的,錢都在這兒了!”
她說著,小心翼翼地從袖袋里摸出一個小巧的荷包,雙手捧給蘇澈心。
蘇澈心接過,入手微沉。
打開一看,里面是六錢碎銀子,還有幾十個打磨得光滑的銅錢。
銀錢不多,卻帶著一**井的煙火氣,與她妝匣里那些精美的銀票、金錠截然不同。
這是她親手掙來的第一筆錢。
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碎銀,蘇澈心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幾分。
她面上依舊沉靜,只淡淡吩咐:“收起來吧。
告訴你表姐,剩下的八盒,也盡快幫她出手。
規矩照舊。”
“是!”
春桃歡快地應下,手腳麻利地將荷包收進妝臺最下層的暗格里。
有了錦繡坊這條穩妥的渠道,蘇澈心的“胭脂工坊”便悄然擴大了規模。
她不再局限于玫瑰和茉莉,又嘗試著加入了桂花、山茶、甚至名貴的***瓣。
蜂蠟和清油的配比也愈發得心應手,膏體質地更加細膩柔滑。
她還別出心裁地在其中幾盒里,加入了一點點研磨得極細的珍珠粉,讓膏體涂抹后能透出更自然的光澤。
十盒,二十盒,三十盒……小小的藤箱漸漸裝不下她的“成果”。
春桃跑錦繡坊的次數也勤了些,每次帶回的銀錢,也由最初的幾錢,慢慢積攢到了幾兩。
蘇澈心沒有將這些錢胡亂花用,而是讓春桃分批兌換成了更易保存和攜帶的小額銀票和成色上好的金豆子。
她特意在妝匣深處,騰出了一個不起眼的夾層,專門存放這些“私房”。
每次打開夾層,看著里面逐漸增厚的銀票和一小袋沉甸甸的金豆子,蘇澈心心中那份因噩夢而生的惶惑不安,便會奇異地被撫平些許。
這些冰冷的金屬和紙張,是她對抗未知命運的底氣。
然而,謝府終究不是她能隨心所欲的天地。
她的一舉一動,即便再小心,也難免落入有心人眼中。
這日午后,蘇澈心照例在偏廳處理府中賬務。
幾個管事娘子垂手立在下首,大氣不敢出。
廳內只聞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清脆聲,以及蘇澈心偶爾翻動賬頁的沙沙聲。
她正凝神核對一筆田莊的秋糧入庫數目,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筆賬目做得還算干凈,但細看之下,有幾處糧食品級和數量的記載,與往年慣例相比,總透著點說不出的別扭。
“陳娘子,”蘇澈心放下賬冊,抬眼看向負責田莊事務的管事娘子,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今年北莊的粳米入庫,上等品為何比往年少了三成?
我記得今年北莊風調雨順,并無災情上報。”
陳娘子心頭一緊,額角滲出細汗,連忙躬身回道:“回少夫人,今年……今年蟲害比往年厲害些,上等品相確實不如往年……哦?”
蘇澈心指尖輕輕點著賬冊上那行數字,語氣平淡無波,“那為何中等和下等的粳米入庫數,卻比往年多了近五成?
這多出來的,是蟲害啃剩下的,還是……從別處挪來的?”
她最后一個字落下,目光如電,首首射向陳娘子。
陳娘子臉色瞬間白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少夫人明鑒!
奴婢……奴婢不敢……”廳內氣氛驟然凝滯。
其他幾位管事娘子噤若寒蟬,頭垂得更低了。
誰都沒想到,平日里看起來溫婉和氣的少夫人,查起賬來竟如此犀利,一眼便看出了貓膩。
蘇澈心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陳娘子,心中并無多少波瀾。
謝府家大業大,各處管事從中撈些油水,幾乎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水至清則無魚,只要不太過分,她往日也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今日,她必須借此事立威。
她需要讓這些管事娘子們明白,她蘇澈心,并非不通庶務、可隨意糊弄的擺設。
她需要在這府里,擁有更穩固的、不容挑戰的話語權。
唯有如此,她暗地里的動作,才能有更大的空間和保障。
“念你初犯,又是府里的老人,”蘇澈心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聲音聽不出喜怒,“扣你三個月月錢,北莊的差事,暫時交給李副管事代管。
若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陳娘子如蒙大赦,連連磕頭:“謝少夫人開恩!
謝少夫人開恩!”
一場風波,被蘇澈心輕描淡寫地壓了下去。
她恩威并施的手段,讓在場的管事娘子們心中凜然,再不敢有絲毫輕視。
處理完賬務,蘇澈心屏退眾人,只留春桃在旁研墨。
她鋪開一張素箋,提筆蘸墨,卻并未寫下任何與府務相關的字句。
纖細的筆尖在紙上緩緩移動,勾勒出的,卻是一幅極其簡略的草圖——幾道彎曲的線條代表河流,幾個方塊代表城鎮,旁邊標注著蠅頭小楷:水路、碼頭、漕運、南北貨……這是她根據平日聽老夫人和管事們閑聊時透露的只言片語,以及自己偷偷翻閱謝凜深書房里一些廢棄的邸報、地理圖志,拼湊出的關于謝家水路生意的模糊輪廓。
謝家根基深厚,除了遍布京畿的田莊鋪面,最大的財源便是掌控著幾條重要內河航線的漕運和南北貨貿易。
謝凜深此次南下,巡視的正是這些命脈所在。
夢里,他就是在那條貫穿南北的“清瀾江”上,遭遇了那場改變所有人命運的“意外”。
蘇澈心的目光落在“清瀾江”三個字上,指尖微微發涼。
那本荒誕的書冊里,對這場“意外”的描述語焉不詳,只說是“敵對商賈的陰謀”導致船只傾覆。
但首覺告訴她,事情絕非那么簡單。
一個能在落水后恰好被“女主”柳令儀所救的“意外”,真的只是巧合嗎?
她需要知道更多。
不僅僅是為了避開那場災禍,更是因為,她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機。
水路貿易,利潤驚人。
絲綢、茶葉、瓷器北運,皮貨、藥材、山珍南銷,一船貨物,轉手便是數倍乃至十倍的利。
若能在這條線上分得一杯羹……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陣火熱,隨即又被冷水澆下。
太難了。
水路生意,盤根錯節,非有大勢力、大本錢不可介入。
她一個深宅婦人,手中那點靠賣胭脂攢下的銀錢,連塞牙縫都不夠。
可就這么放棄嗎?
蘇澈心盯著那張簡陋的草圖,眼神變幻不定。
胭脂水粉的生意,終究是小打小鬧,利潤有限,且極易被人模仿。
要想攢夠足以讓她遠走高飛、安度余生的錢財,必須找到更廣闊的財路。
水路……或許是她唯一能接觸到、也唯一有可能撬動的龐然大物。
她需要信息,需要人脈,需要契機。
筆尖懸在紙上,久久未落。
一滴墨汁凝聚,最終“啪嗒”一聲,滴落在“清瀾江”的位置,暈開一小團濃重的黑。
如同她此刻的心緒,混沌不明,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決心。
“春桃,”她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明日,你去錦繡坊找你表姐時,順便問問……她家表**在錦繡坊做事,可曾聽說過,南邊來的商船,最近有什么新鮮稀罕的貨色?
或者……碼頭那邊,可有什么不尋常的消息?”
春桃研墨的手一頓,有些茫然地抬頭:“少夫人,您問這個做什么?”
蘇澈心放下筆,將那張染了墨跡的紙湊近燭火。
火苗**著紙角,迅速蔓延,將那些線條和地名吞噬。
“沒什么,”她看著跳躍的火光,眼神幽深,“只是覺得,這府里的日子過久了,想聽聽外頭的新鮮事罷了。”
燭火映在她沉靜的側臉上,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翻涌的究竟是好奇,還是別的什么。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惡毒女配她只想賺錢》是作者“干唄咸魚卷”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蘇澈春桃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寅時三刻,更深露重。謝府正院上房內,鎏金狻猊獸香爐口逸出最后一縷青煙,是上好的沉水香,氣味清冽悠遠,卻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冷意,絲絲縷縷,纏繞在每一寸空氣里。值夜的丫鬟春桃倚在門邊,腦袋一點一點,己然困倦至極。拔步床內,蘇澈心猛地睜開眼。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額角冷汗涔涔,浸濕了鬢邊幾縷烏發,黏膩地貼在冰涼的臉頰上。她大口喘息,如同離水的魚,眼前似乎還殘留著夢魘中那杯毒酒刺目的猩紅,以及別院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