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繡樓上的風箏
云州的春天總是來得遲。
三月了，城外的桃花才剛打了骨朵，風里還帶著涼意。蘇璃坐在繡樓窗前，手里握著一卷《詩經》，目光卻落在窗外那只斷了線的風箏上。
那風箏不知是誰家的，糊成了燕子模樣，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掛在院中老槐樹的枝椏間，絹紙做的尾翼被風吹得簌簌作響。
“姑娘，您都看了半日了。”
丫鬟春杏端著茶上來，順著她的目光望出去，“喲，誰家的風箏，怎的掛到咱們樹上來了？”
蘇璃笑著收回目光，“不知。許是誰家孩子頑皮，風大，線斷了。”
“奴婢搬個梯子，把它取下來。”
“不用了。”蘇璃翻過一頁書，“等它自己落吧。掛在那兒，也算好看。”
春杏抿嘴一笑，把茶盞擱在案上，“姑娘就是心善，連個樹兒都不舍得傷。”
蘇璃沒有接話。她低頭看書，春日的光從雕花窗欞間漏進來，在她素白的衣裳上落下一片細碎的金。
她是蘇家的女兒。
蘇家在云州城不算頂富貴的人家，卻也有些根基。父親蘇文軒年輕時中過舉人，后來無心仕途，便在家中讀書課子，偶爾寫些文章，在云州文壇頗有些名聲。母親出身本地書香門第，溫婉賢淑，持家有道。
蘇璃是長女，底下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她自幼跟著父親讀書，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都學了些。及笄之后，上門提親的人便多了起來，有本地的富戶，有縣學的秀才，甚至有隔壁州府的官宦人家遣了媒人來說合。
但蘇璃都婉拒了。
父親從不勉強她。他只說了一句話：“我蘇文軒的女兒，不愁嫁。你想嫁什么樣的人，只管慢慢想。”
蘇璃想不出。
她想嫁什么樣的人呢？
或許是那日春日在城墻上看見的少年書生，一襲青衫，對著城外青山吟了一句“云來山更佳，云去山如畫”——她只遠遠望見一個側影，便覺得心動。
可那少年后來再也沒出現過。
蘇璃有時候想，或許她要等的人，還沒有來。
“姑娘，”春杏的聲音把她從沉思中拉回來，“大少爺回來了。”
蘇璃放下書，起身下樓。
兄長蘇銘比她大三歲，自幼跟著父親讀書，后來接手了家里的幾間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