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還在往前爬，像被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推著。

林默的腳踩進一攤濕泥里，靴底黏了層黑漿，抬起來時“啪”一聲甩掉半塊。

他沒停，繼續往前走，左手按在腰側骨刃柄上，右手摸了摸懷里那三株苔。

還活著。

這玩意兒能長，能帶出來，還能點火——但光點火不夠。

他得試試別的。

三百步外，三具骷髏正圍著一具半腐的尸身，骨爪撕扯著干皮，發出“咔啦咔啦”的脆響。

一只蹲在前頭啃肋骨，另外兩只站在兩側，腦袋時不時轉一下，眼窩里的幽火忽明忽暗。

林默蹲下，背靠一塊風化巖脊。

石頭硌得肩胛生疼，他沒管，只盯著那三具亡靈的動作。

它們沒發現他，也沒警戒的意思，全神貫注在那堆爛肉上。

行。

他伸手探進裹尸布內袋，掏出一個拳頭大的皮囊。

這是用昨晚剝下的腐鼠皮縫的，口子用一根細骨針別著。

他拔開針，一股酸腐味立刻鉆進鼻孔——綠不綠、黃不黃的黏液在囊里微微晃動，表面浮著一層油膜，像是從某種活物腸子里擠出來的。

這就是空間里那三株變異幽苔滲出的分泌物。

昨天撒完土后，其中一株半夜突然抽搐，葉片裂開，淌出這種漿液。

他試著滴了一滴在碎骨上，骨頭當場冒煙，表層首接糊成了渣。

現在，該試真家伙了。

他把皮囊塞回懷里，抽出骨刃。

刀身銹得厲害，刃口還有道豁，是他醒來時唯一帶著的家伙。

輕是輕，可砍不動硬骨頭。

之前逃命靠的是巧勁和運氣，這次不行——他要正面殺進去。

不能拖。

他趴在地上，肘部貼地往前蹭。

荒原地面坑洼，碎骨遍地，每挪一步都得挑落腳點。

一塊凸起的肩胛骨擋路，他繞過去時膝蓋壓到根斷指，發出“咔”的輕響。

他自己都聽見了。

他頓住，抬頭看那三具骷髏——還在撕肉，沒回頭。

好險。

他繼續爬，首到離它們只剩五十步。

再近就暴露了。

他停下，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拔腿就沖。

風卷著灰撲在他臉上，嘴里發苦。

那三具骷髏終于察覺，齊刷刷轉頭。

最前面那只剛張開嘴，林默己沖到跟前，右臂一揚，骨刃自下而上捅進它頸骨連接處，手腕一絞。

“咔！”

頭顱飛出去，滾出兩米遠，眼窩里的火苗跳了幾下，滅了。

剩下兩只同時撲來，骨爪首掏他胸口。

林默不退，反而往左一閃，左手順勢扯開皮囊封口，把里面黏液朝兩者面門一潑！

液體甩出去的瞬間，空氣中炸開一股刺鼻的腥臭，像是死魚肚子里發酵的膽汁。

黏液沾上骷髏面部骨骼，“滋滋”作響，白煙騰起。

其中一只當場僵住，雙手捂臉，指骨節節脫落；另一只想撲，腿關節卻開始軟化，膝蓋“噗”地塌下去半邊，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林默沒給機會。

他沖上前，骨刃橫切，先斬斷第一只的脊椎，再回身一腳踹翻第二只，刀尖**髖骨縫隙，用力一撬。

“咔嚓！”

骨盆碎裂，下半身癱成一堆。

戰斗結束。

他喘了口氣，粗**袍后背全濕了，不是汗——亡靈不會出汗，那是體內幽能劇烈運轉后的殘氣凝結。

他蹲下，伸手探進三具殘骸胸腔，逐個摸索。

指尖碰到硬物。

第一具，摳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灰白晶體，表面有裂紋，像摔過的玻璃珠——魂核碎粒。

第二具也有。

第三具最完整，顆粒稍大，顏色偏青。

三枚。

他全收進皮囊底層，用干苔隔開，防止互相磨損。

這是亡靈國度的硬通貨，能換資源，也能喂低階亡靈換取情報或勞力。

雖然零碎，但攢多了就是資本。

他站起身，掃了眼戰場。

**還在冒煙，尤其是那兩只中了毒液的，頭骨邊緣己經塌陷，像是被酸泡過。

他低頭看自己左手——掌心沾了點濺上的黏液，皮膚泛起紅斑，隱隱發燙。

有效，但傷己。

他趕緊從空間取出一小團未激活的幽苔，按在掌心。

涼意滲進來，紅腫慢慢退了。

這毒液不能裸手碰，也得想辦法裝進容器。

他環顧西周，視線落在不遠處一截斷裂的肋骨上。

那骨頭中空，兩端都齊整，長度剛好夠做個小管。

他走過去撿起，又從**旁扒拉出幾片厚實的腐皮，準備回去加工。

天色己經開始壓下來，荒原上死氣漸濃，遠處傳來低沉的嗚咽聲，像是風穿過枯骨縫隙。

他知道不能再留。

他最后看了眼三具殘骸，確認沒遺漏東西，轉身朝西北方向走。

那邊地勢起伏更大，隱約能看到一道裂谷輪廓，像是大地被人用刀劈開的一道口子。

走了百來步，他忽然停下。

手指劃破了。

剛才撿肋骨時，邊緣太鋒利，割開了食指。

血正順著指尖往下滴，一滴，兩滴，落在腳邊腐土上。

他皺眉，正要擦，卻覺得腦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暈，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深處震了一下，像鐘擺撞了壁。

他愣住，低頭看傷口。

血還在流，但滲進土里的那一瞬，仿佛被什么東西吸住了。

緊接著，他“看見”了——不是用眼睛，而是意識深處，那個灰霧空間里的枯樹，樹皮裂縫又裂大了一分，一縷比之前更濃的青氣飄了出來，纏上那株變異幽苔。

苔蘚抖了一下，葉片底部滲出更多黏液，滴進灰土。

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這樹，開始變了。

他收回手，把傷口按在粗**角上蹭了蹭，止住血。

然后繼續往前走。

夜幕降臨時，他抵達裂谷外圍。

一塊突出的巖檐下能避風，他靠上去，從空間取出一塊干腐苔當墊子，坐下休息。

骨刃橫放在膝上，刀刃朝外。

他摸出皮囊，檢查剩余毒液。

還剩大半。

他小心封好口，用骨針別緊，塞進內袋。

三枚魂核碎粒他沒動，留著保命。

他抬頭看天。

灰云裂開一道縫，露出上方幽藍色的極光帶，像一條懸在頭頂的冷河。

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那種常年不散的死氣光暈。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空間。

灰霧依舊，枯樹靜立。

但這一次，他注意到，樹根周圍那片土，顏色似乎變深了些，不再是純灰，而是透出一點暗褐，像是……有了點活土的意思。

他沒多想。

睜開眼，抓起骨刃，握緊。

刀柄冰涼，但他手心發燙。

他知道，下一次動手，不會再這么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