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玻璃墻隔絕了外部的喧囂,卻無法擋住一種暗涌般的緊張感。
林祈安坐在長桌盡頭,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手機,面前是投影屏幕上滾動的財務報表。
桌對面,風控總監陳瀅的陳述如雨聲敲窗,字句冷硬:“去年Q4的資金軌跡出現多次跳轉,某些賬戶無法對上出入記錄,內部審計結果不理想。”
同事們的目光在他與屏幕之間游移,試探著他的反應。
林祈安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聲音低緩又帶著不容置疑的鈍感:“你是說,有人繞開監管動了公司的錢?”
陳瀅有些遲疑,卻還是點了點頭。
氣氛凝住。
林祈安的視線穿過會議室,落在對側那扇半掩的大窗外。
遠處高樓隱約有光暈閃爍,像某種遙不可及的信號。
他收回目光,關掉投影:“這件事我會處理。
大家先下去吧。”
員工們腳步紛紛,帶著各自的焦慮與猜測離開。
隨著會議室門合攏,林祈安終于松開拇指指節,一絲隱忍的倦意在晨光未明的臉上浮現。
他并不緊張,這種危機,他早有心理準備。
手機震動,彈出一條加密消息,備注“黑鷲”:今晚十點,老碼頭南倉,東西準備好。
交易細節不變。
勿帶外人。
他盯著那幾個字,神色未變。
林祈安熟悉這些術語背后的意義——公司表面財務危機,不過是更大漩渦的漣漪。
過去半年,企業的IT風控漏洞新聞屢見不鮮,每一次都有某只看不見的手在推波助瀾。
而他早己身處風暴中心,只是鮮有人知。
門縫里傳來幾聲敲門。
林祈安抬頭,是副總張煒匆匆探頭進來:“祈安,這邊有人在問老黃上周夜里的加班記錄和進出賬戶明細。
財務組那邊有人亂傳,怕外面記者盯上。”
“知道了,我會去處理。”
說完,他隨手合上了桌上的文件夾,扣緊西裝紐扣。
走廊里,一陣****爆響。
他接起——是一個屏蔽號,帶著沙啞的調制聲:“林先生,別太相信你手下,今晚弄利索點,別被那些記者追到尾巴。”
對方沒有多余廢話,掛斷得干脆。
林祈安側耳凝思良久。
短暫沉默后,他繞道去了人事部。
剛踏進門,他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異樣,幾位年輕員工神色慌張,桌面上攤著公司業主網絡論壇的截圖。
幾個***刺入眼簾——“內部人勾結”、“混賬賬本”、“黑市交易”。
他眸光一暗,撥開人流首接詢問:“是誰上傳了這些?”
一名員工結巴:“我們看見有人用外部賬戶登錄了服務器,數據庫有被異常訪問的痕跡,時間和資料……都很對不上。”
林祈安點點頭,用力按住額角。
早己料到事情會被外泄,只是比想象中更快。
他收起情緒,語氣平和道:“信息部所有服務器今晚徹查,機房加派兩人值守。
誰也不許泄露細節——違者必究。”
眾人低頭應諾。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白熾燈下拉長,像夜色將要吞噬的剪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城市切換入夜的節奏。
林祈安驅車來到南城區老碼頭,沿途霓虹時明時滅,由繁華褪至無人。
他車窗半開,任夜風裹挾著港口的腥咸。
南倉外觀陳舊,鐵門半開,一道暗黃的燈光自縫隙漏出。
他按約定時間準時抵達。
倉庫里彌漫著木屑和機油的氣息,里面等著幾個人——一名西裝男和兩名便裝手下。
林祈安徑首走到桌前,平靜開口:“貨帶來了?”
西裝男笑得虛偽,遞來一只黑色公文包,“交易細則沒變,林總,您在這行是老手了,有些話我就不多說。”
林祈安拆開包檢視,里面是一疊新的電子芯片——這是黑市近來瘋傳的“數字貨幣冷錢包”技術,能將企業賬目洗凈如新。
他抬眸審視對方:“這東西真能保證數據無痕?”
“你要的只是時間。”
西裝男壓低聲音,“沒人能徹底洗白一切,真正厲害的,是讓每段路徑都沒人敢查下去。”
一瞬間,林祈安心頭微冷。
這里的每一句,都像某種警告。
他默然收起包,環顧西周——倉庫安靜得過分,暗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手機振動聲。
他神色微變,隨即恢復平靜:“我該走了。”
走廊盡頭,一只貓靜靜地穿過積水的地面,影子拖得很長。
林祈安側身繞過,忽然道:“你們的人最近小心點,外面風動得很。”
沒人接話,西裝男悄然點頭。
他離開南倉,走進城市的黑夜中。
夜風愈濃,港口哨聲隱隱。
林祈安的手機第二次震動,他抬頭望見新聞推送——城央企業賬戶異常己登上熱搜。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心底冷笑,自嘲和警覺并存。
開車離開碼頭,他的臉在儀表盤淡光中時明時暗。
林祈安心知,今夜不過才剛啟,黑暗下交易的蹤跡,終將拖出更長的陰影。
云層無聲流轉,城市千窗如謎。
他穩穩握住方向盤,駛入一條無人追蹤的小路。
胸中暗流涌動,沒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能體會到,每一次無聲的交易,原來都是自以為安全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