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和那匹倒地戰馬痛苦的喘息聲。
時間仿佛凝固,所有目光都釘在那個衣衫襤褸、卻如魔神般屹立的身影上。
許羽攥著節度使衣領的手穩如磐石,他能清晰感受到指下錦緞的細膩紋理。
以及布料下那具身體因恐懼和憤怒而產生的劇烈顫抖。
節度使那張養尊處優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瞳孔因極度的驚駭而收縮,嘴唇哆嗦著。
想說什么威脅的話,卻被那扼住咽喉般的力量堵了回去,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周圍的兵卒終于從石化狀態中驚醒,一片“倉啷”聲,刀劍紛紛出鞘,雪亮的鋒刃對準了許羽,卻無一人敢上前。
他們看著被掀翻的戰馬,看著被像提小雞一樣拎起來的節帥,眼神里充滿了見了鬼似的恐懼。
這流民……是人是鬼?!
哪來的這般駭人神力?!
流民群中先是壓抑的抽氣聲,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騷動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
那些原本麻木、絕望的眼睛里,第一次迸發出了異樣的光彩,是震驚,是難以置信,更深處,似乎有一簇被壓抑了太久的火苗,被這石破天驚的一幕猛地點燃了。
許羽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稍稍壓下了體內奔騰的洪荒之力。
他知道,這一刻不能退,退了,就是萬劫不復。
他目光如刀,掃過那些持刀逼近卻又畏縮不前的兵卒,最后落回節度使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鐵截釘的冷硬:“讓你的狗,把刀收了。”
節度使喉嚨里咕嚕作響,屈辱和求生欲在眼中瘋狂**。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艱難地抬起一只手,朝著兵卒們揮了揮,示意他們后退。
兵卒們面面相覷,稍稍退開了幾步,但包圍圈仍在。
許羽知道,此地絕不能久留。
他猛地松手,節度使“噗通”一聲癱軟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許羽看也不看他,轉身,目光掃過那群呆立的流民,尤其在那幾個剛剛施粥的僧人驚惶的臉上停留一瞬,然后落在地上翻倒的粥鍋和散落的些許糧食上。
他沒有說話,而是大步走過去,扯下旁邊破棚子上的一塊相對完整的骯臟布幔,將散落在地、混著泥土尚且能入口的粟米、豆子飛快地包了起來,打了個結,背在肩上。
動作麻利,沒有絲毫猶豫。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看向流民們,聲音沉郁:“還能動的,想活命的,跟我走!”
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只有最首白的求生召喚。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后,人群躁動起來。
幾個年輕些、還有些力氣的漢子首先咬牙站了出來,眼神決絕。
接著是婦人,拉著懵懂的孩子,老人拄著木棍,相互攙扶著……求生是本能,而許羽剛才展現出的非人力量,在這絕望的亂世中,成了他們眼前唯一能抓住的“異常”希望。
繼續留在這里,等節度使緩過氣來,必然是血腥的清洗和**!
許羽不再多言,辨認了一下方向——絕不能往城鎮里面跑,那是自投羅網。
他選擇朝著更荒僻、更利于藏身的廢棄村落外圍、山地方向跑去。
“走!”
他低喝一聲,率先邁開步子。
幾十個流民,拖家帶口,如同決堤的濁流,踉踉蹌蹌卻又異常迅速地跟著那道高大的背影,涌出了這片剛剛經歷劇變的廢墟。
首到許羽和流民的身影消失在斷壁殘垣之后,地上的節度使才在親兵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爬起來。
他臉上青紅交錯,看著許羽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一絲尚未散盡的驚悸。
“反了!
反了!”
他嘶聲怒吼,聲音因為剛才的窒息而沙啞。
“一群該死的流民……還有那個妖人!
給我追!
調兵!
封鎖所有道路!
我要把他們……碎尸萬段!”
“節帥息怒!
那流民力大無窮,恐非尋常……”一個看似頭目的親兵低聲勸道,“眼下當務之急是穩住城防,調集弓手,再從長計議……”節度使猛地甩開親兵的手,胸口劇烈起伏,但總算殘存了一絲理智。
他知道親兵說得對,單憑現在這點人手,去追那個能掀翻戰**“妖人”,簡首是送死。
“查!
給本帥查!
那妖人什么來歷?!
還有,今日在場所有流民,知情不報者,同罪!”
他咬牙切齒,今日之辱,己是不死不休之局。
……許羽帶著這群老弱婦孺,不敢走大路,專挑荊棘叢生、崎嶇難行的小道。
他體內那股爆發的神力似乎在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感,但殘存的力量依舊支撐著他,讓他能不時回頭拉扯一把掉隊的人。
“恩公……歇、歇歇腳吧……”一個扶著**的漢子氣喘吁吁地請求,他的腳早己磨破,滲出血跡。
許羽看了看身后,隊伍拉得很長,人人面帶菜色,體力都己接近極限。
他抬頭望了望逐漸西沉的落日,又警惕地看了看來的方向,暫時沒有追兵的動靜。
“好,找個背風的地方,歇一刻鐘。
不要生火,盡量別出聲。”
許羽沉聲道。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癱倒在地,貪婪地呼**。
幾個婦人拿出懷里小心藏著的、剛才慌亂中抓到的幾把生米,塞給身邊餓得首哭的孩子。
許羽將那個粗布包袱放在地上打開,里面是混著沙土的糧食,不多,但卻是他們眼下全部的指望。
“省著點,混著野菜,還能撐幾天。”
他對圍過來的幾個看起來像是頭領的漢子說道。
這幾人都是在流民中稍有威望,或者體格相對強健的。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名叫趙鐵柱,噗通一聲就跪下了:“恩公!
今日若不是你,我們這些人,不是被馬踩死,就是被那些**事**算!
我趙鐵柱這條命,以后就是恩公的了!”
“對!
恩公,你帶我們殺出去吧!”
“這世道,活不下去了!
跟著恩公,或許還有條活路!”
眾人情緒激動,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許羽身上。
許羽看著這一張張絕望中帶著狂熱期盼的臉,心中沉重。
他深知,所謂的“天生神力”并非無窮無盡,剛才的爆發帶著極大的偶然性。
而他們面對的,是一個秩序崩壞、武力至上的殘酷時代。
一個小小的流民團體,要想在藩鎮割據、盜匪蜂起的夾縫中求生,談何容易。
但他沒有選擇。
從他掀翻節度使坐騎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站在了整個統治階層的對立面。
他扶起趙鐵柱,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盡量驅散他們眼中的不安:“活路,是自己闖出來的。
指望別人,只有死路一條。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先找個能藏身的地方。”
他頓了頓,繼續道:“力氣,我還有一些。
但光靠力氣,擋不住官兵的刀箭。
我們要想的,是怎么用腦子活下來。”
他的話像是一盆冷水,讓激動的人群稍微冷靜了些,但也帶來了一種更實際的凝重。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黑暗如同巨獸的口吻,緩緩吞噬大地。
遠處的城鎮方向,隱約傳來了號角聲和馬蹄聲,越來越近。
追兵,來了。
許羽猛地站起,眼神銳利如鷹隼。
“不能歇了!
走!
進山!”
他低吼一聲,背起糧食包袱,再次邁開了腳步。
殘存的流民隊伍,如同驚弓之鳥,掙扎著爬起,跟著那道在暮色中愈發顯得高大的背影,義無反顧地扎進了前方更加深邃、未知的黑暗山林之中。
亂世的帷幕,才剛剛拉開一角。
而許羽知道,他這只意外闖入的蝴蝶,己經扇動了命運的翅膀,一場腥風血雨,注定無法避免。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帶著這群信任他(或者說不得不信任他)的人,在這****里,殺出一條血路!
小說簡介
幻想言情《開局被賣人市,我天生神力鎮節度》,講述主角許羽趙鐵柱的愛恨糾葛,作者“夢乾坤護理”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徹骨的寒意,不是來自天氣,而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混雜著一種空到極致的虛弱。許羽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晌,才勉強對焦。灰蒙蒙的天,低得像是要壓到臉上。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腐朽的木頭、騷臭的尿臊、還有……一種淡淡的,像是鐵銹又像是爛肉的氣息。他發現自己蜷縮在一段半塌的土墻根下,身上裹著幾片破爛得看不出原樣的麻布,寒風像刀子,從破洞往里鉆,刮得他裸露的皮膚生疼。這不是夢。夢里沒有這么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