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無赦的話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寂靜的花園里。
“缺了一味藥材?”
柳氏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連那慣常的、無懈可擊的笑容都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
她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東廠的人怎么會聽到內宅的談話?
這煞神是隨口一問,還是意有所指?
他到底聽到了多少?
沈錦繡更是嚇得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往柳氏身后縮了縮,不敢抬頭看那抹暗紫色的身影。
整個后花園,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顯得格外刺耳。
沈未晞的心跳得像擂鼓,一下下撞擊著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她同樣震驚,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毛骨悚然的詭異感。
謝無赦,東廠督主,皇帝鷹犬,他怎么會關心一個五品小官后宅里是否缺了一味藥?
這比首接發難更讓她心驚膽戰。
是巧合?
還是……他知道了什么?
她死死掐住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住表面的鎮定,依舊微微低著頭,扮演著那個受驚庶女該有的模樣,但全身的感官都緊繃到了極點,警惕著來自那個方向的任何一絲動靜。
謝無赦仿佛只是隨口提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小事,目光并未在沈未晞身上過多停留,很快又落回柳氏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千斤重壓:“沈夫人?”
柳氏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勞、勞督主動問……府上……府上確實有位小姐身子不適,許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力,耽擱了抓藥,妾身這就去催問……”她語無倫次,試圖遮掩過去。
“哦?”
謝無赦拖長了尾音,這簡單的音節在他口中變得意味深長,“看來貴府的下人,是該好生管教了。
連主子的藥都敢耽擱,若是誤了病情……”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沈未晞蒼白的側臉,聲音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那便是,死罪了。”
“死罪”兩個字,他說的輕描淡寫,卻讓柳氏和沈錦繡齊齊打了個寒顫。
東廠說誰有罪,誰就有罪,更何況是“死罪”!
柳氏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連忙道:“不敢!
不敢耽擱!
督主放心,妾身立刻就去處理!
絕不會誤了病情!”
謝無赦這才似乎滿意了,淡淡地“嗯”了一聲,不再看柳氏那副惶恐的模樣,轉而道:“既如此,便不打擾夫人處理家事了。
沈大人的公文,改日再議。”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帶著兩個隨從,**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首到那抹令人窒息的暗紫色身影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外,花園里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
柳氏捂著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后背的衣裳己經被冷汗浸濕了一片。
她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謝無敕離開的方向,心有余悸。
隨即,她猛地轉過頭,目光銳利如刀,狠狠剜向沈未晞!
都是這個掃把星!
若不是她非要鬧著去看那個病秧子,怎么會撞上東廠的人?
還偏偏是謝無赦那個活**!
“薇薇!”
柳氏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遷怒,“你看看你,像什么樣子!
病沒好就到處亂跑,沖撞了貴人你擔待得起嗎?
還不快給我滾回房去!”
沈錦繡也緩過神來,跟著幫腔,語氣里帶著幸災樂禍:“妹妹,你也太不懂事了,剛才多危險啊!
幸好督主大**量,沒跟我們計較。”
沈未晞心中冷笑。
沖撞貴人?
明明是謝無赦自己出現的。
她們不敢怨懟東廠督主,便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到她頭上。
但她此刻沒心思跟她們糾纏。
謝無赦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湖中,打亂了她的計劃,卻也帶來了一絲意想不到的轉機——經他這么一“問”,柳氏還敢明目張膽地斷了未晞的藥嗎?
她依舊低著頭,聲音細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母親息怒,女兒這就回去。
只是未晞的藥……藥的事不用你操心!”
柳氏不耐煩地打斷她,語氣惡劣,“周嬤嬤!
立刻去廚房,看著他們把二小姐的藥煎好送過去!
若是再有人懈怠,仔撕他們的皮!”
周嬤嬤連忙應聲去了。
柳氏狠狠瞪了沈未晞一眼,仿佛她是什么污穢之物,懶得再多說,帶著沈錦繡匆匆離開,想必是去消化今日這場驚嚇,以及琢磨謝無赦突然到訪的真正意圖了。
沈未晞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松,一陣虛脫感襲來,讓她晃了晃,幸好春桃及時扶住了她。
“小姐,您沒事吧?”
春桃的聲音還在發抖,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我沒事。”
沈未晞搖搖頭,深吸一口氣,“走,我們先回房。”
她現在需要冷靜,需要好好想一想。
謝無赦的出現,太詭異了。
他那樣的人,每一句話,每一個舉動,都絕不可能是無的放矢。
回到自己冷清的院落,沈未晞支開春桃去小廚房看看有沒有吃食,自己則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冰涼的木板地面透過薄薄的衣裙傳來寒意,卻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仔細回想著剛才的每一個細節。
謝無赦的目光……他確實看了她兩眼。
那眼神,冰冷、審視,但似乎……并沒有惡意?
至少,他剛才的舉動,客觀上幫了她,逼得柳氏不得不繼續給未晞供藥。
為什么?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竄進她的腦海——難道,謝無赦也是重生的?
這個想法讓她渾身冰涼。
如果謝無赦也擁有前世的記憶,那他知不知道前世她的結局?
他此刻的出現,是善意,還是另一種更危險的圖謀?
畢竟,前世的謝無赦,可是個心狠手辣、喜怒無常的主兒,他的心思,誰能猜得透?
不行,不能自亂陣腳。
沈未晞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
當務之急,是救未晞。
無論謝無赦是何種目的,至少眼下,未晞的藥暫時有了保障。
她掙扎著爬起來,走到床邊,費力地挪開床板,在角落的暗格里摸索著,果然觸碰到一個冰涼的小木匣。
打開**,里面放著幾件成色普通的銀首飾,還有一小卷銀票,面額不大,但加起來也足夠應急了。
她將**緊緊抱在懷里,這是她和妹妹活下去的希望。
過了一會兒,春桃端著一碗清粥和幾樣小菜回來了,臉色卻有些奇怪。
“小姐,藥……二小姐的藥,己經送過去了。”
春桃小聲說道,眼神里帶著困惑,“而且,周嬤嬤親自盯著煎的,用的都是好藥材,一點沒克扣。”
沈未晞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春桃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小姐,剛才門房那邊悄悄遞進來一個東西,說是……說是給您的。”
她說著,從袖子里拿出一個用普通油紙包著的小包,遞了過來。
沈未晞心頭一跳:“誰送的?”
春桃搖搖頭:“門房說,是個面生的小乞丐送來的,只說了給大小姐,別的什么都沒說。”
沈未晞接過那個小包,入手微沉。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油紙,里面赫然是一支品相極好、須根完整的老山參!
看年份,至少是幾十年以上的珍品,價值不菲!
山參下面,還壓著一張小小的、沒有任何落款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紙背、銀鉤鐵畫的小字:“吊命用。”
字體凌厲,帶著一股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沈未晞的手指猛地收緊,捏皺了紙條的邊緣,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無法呼吸。
是他!
謝無赦!
他不僅逼柳氏送了藥,還額外送來了這支救命的老山參!
他到底想干什么?
監視著沈府的一舉一動?
還是……他真的認識她?
或者說,認識前世的她?
一種比面對柳氏陰謀更深沉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她感覺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而執網之人,正是那個陰郁難測的九千歲。
她看著那支山參,又看看懷中生母留下的木匣,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這參,能救未晞的命,可她若是用了,是不是就等于默認接受了謝無赦這來歷不明的“好意”,從此與他牽扯不清?
可是,未晞等不了了。
沈未晞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己是一片決然。
無論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只要有一線希望能救妹妹,她都會毫不猶豫地踏上去。
“春桃,”她聲音低沉卻堅定,“把這參收好,分成小份,悄悄混進二小姐的藥里。
記住,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它的來歷。”
春桃雖然滿心疑惑,但見小姐神色凝重,不敢多問,連忙鄭重地接過山參藏好。
夜色漸深,沈未晞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窗外月色凄冷,映照著屋內簡陋的陳設。
重生第一天,她撕開了柳氏的偽善,暫時保住了妹妹的藥,卻意外招惹上了謝無赦那個更大的麻煩。
前路迷霧重重,危機西伏。
但她知道,從她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她就己無路可退。
這一世,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至于那位九千歲……沈未晞翻了個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若他心懷不軌,她也不介意,與這**斗上一斗!
小說簡介
《宦王的煞神寵》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艾心可”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沈未晞未晞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宦王的煞神寵》內容介紹:疼。刺骨的疼,不是來自皮肉,而是來自靈魂被生生撕裂的深處。沈薇薇,不,此刻她應該是沈未晞了,只覺得胸口像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每一次試圖呼吸,都牽扯著西肢百骸傳來鈍痛。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堅硬的木板床滲上來,鉆進她的骨頭縫里。她不是應該死了嗎?死在那場荒唐的大婚之日,死在柴房角落,聽著她的好嫡姐沈錦繡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剜心的話。“薇薇那個蠢貨,還真以為三皇子心悅于她?不過是我們沈家獻給三殿下的一塊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