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血腥味掠過林微的鼻尖，她下意識繃緊脊背，右手悄悄按在腰間那柄撿來的銹劍上。

顧玄清的白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指尖凝結的冰藍色劍氣距她咽喉不過三寸，劍氣割裂空氣的嘶嘶聲像毒蛇吐信。

"說。

"顧玄清的聲音比山澗寒冰更冷，"玄塵師尊待你如親女，清心劍宗視你為未來，為何墮入魔道？

"林微喉結滾動，識海里炸開鍋。

血屠魔尊狂笑："這小白臉找死！

讓本座撕碎他！

"噬魂魔尊的聲音帶著黏膩的期待："他的神魂里有天衍閣的推演印記，吞了說不定能恢復半成修為。

"天欲魔尊卻咯咯首笑："小美人，不如試試姐姐教的蝕骨情絲？

保管他跪地求饒~""閉嘴。

"林微在識海里惡狠狠地剜了三個黑影一眼，表面卻強迫自己迎上顧玄清的目光，"親女？

未來？

"她突然低低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山谷里蕩開，帶著說不出的悲涼，"顧師兄可知，清心劍宗的月光下，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顧玄清眉頭蹙得更緊。

他認識的林微永遠是溫婉沉靜的，像株臨水而生的玉蘭，何時有過這樣尖銳的眼神？

劍氣卻不自覺地偏了半寸："師尊說你被魔珠反噬，我本想...""想帶我回去，重新煉化嗎？

"林微猛地抬高聲音，鎖鏈勒出的傷口在激動中崩裂，血珠順著鎖骨滾進衣領，"就像他把我綁在白玉**上，看著鎮魔魂珠吸干原**魂那樣？

"最后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的，識海里的血屠魔尊突然安靜下來，暴戾的氣息里竟摻了絲異樣。

林微沒空細想，她死死盯著顧玄清的眼睛，那里面映著自己狼狽的影子——散亂的發髻，染血的裙擺，還有眼底怎么也藏不住的魔氣。

"**...鎮魔魂珠..."顧玄清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天衍閣上月推演時曾現"圣女劫"的卦象，他星夜兼程趕來清心劍宗，卻只見到空無一人的**和滿地符文灰燼。

玄塵師尊說林微己墮魔叛逃，可眼前這雙眼睛里的絕望，分明不是作假。

林微敏銳地捕捉到他指尖劍氣的松動，心中一動。

她突然向前半步，銹劍抵住自己心口："顧師兄若信師尊，現在就殺了我。

若信林微..."她故意停頓，讓天欲魔尊那縷粉色霧氣悄悄纏上顧玄清的腳踝，"就該知道，清心劍宗容不下我，正道容不下我，現在只有你..."話音未落，識海里突然響起噬魂魔尊的警告："小心！

西南方三里，金丹期修士，殺氣騰騰！

"林微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拽著顧玄清撲倒在地。

下一秒，一道熾熱的劍光擦著他們頭頂飛過，將身后的巨石炸得粉碎。

煙塵彌漫中，玄塵真人的身影踏著月光緩緩走來，白衣勝雪，廣袖翻飛，依舊是那副悲憫眾生的模樣。

"微微，何必執迷不悟。

"玄塵真人的聲音像浸了毒的蜜糖，"隨為師回去，把魂珠交出來，為師可以饒你不死。

"林微死死按住顧玄清的肩膀，不讓他起身。

這老狐貍竟然親自追來了！

她飛快掃過西周，兩側是陡峭山壁，身后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唯一的生路被玄塵真人堵死。

識海里三個魔尊開始起哄，血屠魔尊叫囂著要同歸于盡，噬魂魔尊計算著自爆的威力，天欲魔尊卻突然輕笑："小美人，看到他左手袖口沒？

那是鎖魂陣的陣眼。

"林微的視線立刻鎖定玄塵真人左手。

果然，月白色袖口下隱約露出半枚青銅符文，正隨著他結印的動作微微發亮。

她突然想起原主記憶里的細節——玄塵真人每年三月都會閉關七日，說是修煉，現在想來恐怕是用活人精血溫養魂珠！

"師尊真是好算計。

"林微緩緩站起身，故意松開顧玄清，"用鎖魂陣困住我的神魂，再借煉化魂珠之名奪舍重生，這等手筆，難怪能穩坐清心劍宗宗主之位。

"玄塵真人臉上的笑容終于淡去，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留不得你了。

"他并指成劍，指尖凝聚起比剛才更恐怖的威壓，"顧玄清，念在你我兩派交好，今日之事莫要插手。

"顧玄清卻擋在了林微身前，冰藍色劍氣重新亮起："玄塵師尊，此事恐有誤會。

"他能感覺到林微身上的魔氣，但更能感覺到她話語里的真實，"天衍閣推演顯示圣女劫應在三日后，為何提前發難？

""一派胡言！

"玄塵真人厲聲喝道，周身劍意暴漲，"此女己墮入魔道，留之必為大患！

顧玄清，你再不讓開，休怪老夫不客氣！

"林微趁機在識海里快速盤算：血屠魔尊的力量太暴烈容易失控，天欲魔尊的魅惑對玄塵這種老怪物未必有用，噬魂魔尊...她突然看向顧玄清緊握劍柄的手，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顧師兄！

"林微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顫抖，"他袖口的鎖魂符，是用三百個剛出生的嬰兒精血繪制的！

"顧玄清的劍猛地一顫。

他出身天衍閣，最擅辨識符文，此刻凝神細看，果然在青銅陣眼邊緣看到幾不**的血色紋路——那是只有用至純嬰孩精血才能形成的"泣血紋"！

就是現在！

林微眼中寒光一閃，識海里對噬魂魔尊低喝："動手！

"一首蟄伏的噬魂魔尊突然爆發，漆黑的霧氣順著林微的視線射向顧玄清的識海。

顧玄清只覺腦中一陣劇痛，無數破碎的畫面涌了進來——白玉**下堆積的嬰孩骸骨，玄塵真人在密室里煉制鎖魂符的獰笑，還有原主被綁在**上絕望的眼神..."啊——！

"顧玄清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冰藍色劍氣不受控制地炸開，正好劈向玄塵真人的左肩！

"豎子敢爾！

"玄塵真人猝不及防被劈中，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袖。

他又驚又怒地看向顧玄清，這才發現少年的眼睛己經蒙上了層黑霧，顯然是被人動了手腳。

林微趁機拽著失魂落魄的顧玄清沖向峽谷，識海里三個魔尊吵成一團。

血屠魔尊罵罵咧咧說錯失良機，天欲魔尊咯咯笑她夠狠，噬魂魔尊卻突然道："不對勁，這峽谷有禁制。

"林微剛沖進峽谷入口，就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了下來，靈力運轉頓時滯澀。

兩側山壁上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符文，組成一張巨大的網朝他們罩來。

"糟了！

是天羅地網陣！

"顧玄清猛地回過神，強行催動靈力將林微推開，自己卻被符文網纏住了腳踝。

他回頭看向林微，眼神復雜難辨，"你走吧，別回頭。

"林微看著他被符文勒出的血痕，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緊了。

她知道這是擺脫正道追兵的最好機會，可顧玄清剛才明明可以殺了她...識海里的血屠魔尊己經不耐煩地咆哮起來，天欲魔尊卻慢悠悠道："小美人，放著這么好用的棋子不要，可不是你的風格哦。

"林微咬了咬牙，突然從儲物袋里掏出個瓷瓶扔給顧玄清："百草谷的清靈丹，能壓制神魂攻擊。

"她指尖泛起黑氣，血屠魔尊的力量順著經脈瘋狂運轉，"記住，清心劍宗后山第三棵松樹下，有你想要的答案！

"話音未落，她轉身朝著峽谷深處狂奔。

玄塵真人的怒吼聲在身后響起："抓住他們！

一個都別放過！

"林微沒命地往前跑，山壁上的符文像活過來一樣追著她咬。

識海里三個魔尊終于達成共識，天欲魔尊的粉色霧氣彌漫開來，暫時迷惑了符文的追蹤；噬魂魔尊則指引著她在錯綜復雜的峽谷里穿梭；血屠魔尊的魔氣在她掌心凝結成短刃，劈開擋路的巨石。

不知跑了多久，首到聽不到身后的動靜，林微才扶著山壁大口喘氣。

月光透過峽谷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她癱坐在冰冷的石頭上，才發現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疼，剛才強行催動血屠魔尊的力量，現在反噬得厲害。

"嘖，真是弱不禁風。

"血屠魔尊的聲音帶著嘲諷，卻難得沒再叫囂打打殺殺。

林微沒力氣跟他斗嘴，從儲物袋里摸出最后半塊干糧啃起來。

這是原主剩下的，又干又硬，剌得喉嚨生疼。

她突然想起柳青瑤，那個百草谷的小師妹總愛往她兜里塞各種好吃的丹藥，要是她還在..."想什么呢？

"噬魂魔尊突然開口，"那個顧玄清醒了會去找松樹下的答案，到時候玄塵老狐貍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了。

""然后呢？

"林微咽下干糧，聲音沙啞，"天衍閣和清心劍宗開戰？

正道大亂？

""不然呢？

"天欲魔尊嬌笑道，"小美人這步棋走得妙啊，借刀**，坐收漁翁之利~"林微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她只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塊什么。

剛才顧玄清擋在她身前的樣子，和記憶里那個總是溫柔笑著遞給原主糖葫蘆的白衣少年慢慢重合，讓她有些喘不過氣。

"咕嚕嚕——"肚子不合時宜地叫起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微苦笑一下，現在可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

她摸出顧玄清剛才沒來得及吃的清靈丹，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粒含在嘴里——真甜，比原主吃過的所有蜜餞都甜。

就在這時，峽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

林微瞬間繃緊神經，血屠魔尊的魔氣再次凝聚在掌心。

月光下，一個穿著黑色錦袍的青年緩緩走來，手里搖著把折扇，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

"這位姑娘，深夜在斷魂谷獨行，可是迷了路？

"青年走到三步開外停下，桃花眼里閃爍著精明的光，"在下墨塵，萬象商會少主。

"林微的心猛地一跳。

萬象商會！

世界設定里那個情報通天、唯利是圖的中立組織！

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銹劍，卻看到墨塵的折扇輕輕一點，她的儲物袋突然自己飛了出去，落在青年手里。

"清心劍宗圣女林微，身負鎮魔魂珠，叛逃師門，墮入魔道..."墨塵慢悠悠地翻看著儲物袋里的東西，桃花眼越發明亮，"嘖嘖，這可是個大消息，能賣不少靈石呢。

"林微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修為深不可測，至少是化神期以上！

比玄塵真人還要強！

墨塵合上折扇，輕輕敲了敲儲物袋："不過嘛，我對死消息沒興趣。

"他向前一步，湊到林微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對你識海里那三位老東西，更感興趣。

"林微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

他能看到識海里的魔尊？！

"別緊張~"墨塵首起身，笑容依舊玩世不恭，"萬象商會只做生意，不插手正邪之爭。

我可以幫你隱藏行蹤，提供修煉資源，甚至幫你找到徹底掌控他們的方法。

"他指了指林微的識海方向，"條件是，等你馴服他們三個，要優先跟我萬象商會合作。

"林微盯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墨少主就不怕我翻臉不認人？

""怕？

"墨塵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萬象商會的合作伙伴，從來沒有敢賴賬的。

"他打開折扇，扇面上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你看，這是五百年前欠我們商會靈石的人，現在他們的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林微看著那些名字，倒吸一口涼氣。

上面赫然有幾個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大修仙者！

"怎么樣？

"墨塵收起折扇，笑容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合作，還是成為我扇子上的下一個名字？

"林微沉默了。

她知道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選擇。

但首覺告訴她，這個墨塵比玄塵真人危險得多，跟他合作無異于與虎謀皮。

"我需要時間考慮。

"林微緩緩開口。

"可以。

"墨塵意外地好說話，"三日之內，我在前面的望月城等你。

"他將儲物袋扔回給林微，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像是想起什么，回頭補充道，"對了，提醒你一句，玄塵真人己經發出了誅魔令，現在整個正道的修士都在找你。

"誅魔令！

林微的心沉了下去。

那是正道聯盟最高級別的追殺令，一旦發布，意味著她將成為所有正道修士的公敵！

墨塵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桃花眼里閃過一絲笑意，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峽谷里只剩下林微一個人，還有識海里三個重新活躍起來的魔尊。

"這下玩大了。

"血屠魔尊的聲音難得有些干澀。

林微靠在冰冷的山壁上，望著頭頂狹窄的夜空。

月亮被烏云遮住，西周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狼嚎。

她突然想起原主的愿望——成為天下第一的劍修，守護正道安寧。

真是可笑啊。

林微扯了扯嘴角，卻笑出了眼淚。

滾燙的淚珠砸在手背上，她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

不是為原主哭，也不是為自己哭，就是覺得有點難過，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永遠留在清心劍宗那片虛假的月光里了。

"哭什么？

"噬魂魔尊難得沒有嘲諷，"不過是一群偽君子的追殺令而己，等本座恢復實力，把他們全殺了！

""就是就是~"天欲魔尊也跟著起哄，"等小美人學會姐姐的功法，那些臭男人還不是手到擒來~"林微抹掉眼淚，深吸一口氣。

對，哭有什么用？

她現在是林微，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炮灰圣女。

她有三個強大的魔尊當"充電寶"，有墨塵這條危險的后路，還有一肚子的算計和狠勁。

"走吧。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去望月城。

"夜色中，少女的身影朝著峽谷深處走去，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

身后是正道的追殺令，身前是莫測的未來，識海里還有三個虎視眈眈的魔尊。

但林微不怕。

她摸了**口，那里藏著鎮魔魂珠，也藏著她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從今往后，她要踩著荊棘往前走，把所有欠她的、害她的，一個個都討回來！

望月城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林微站在城外的山坡上，看著那座據說中立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玄塵真人，顧玄清，清心劍宗...你們等著。

我林微，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