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女兒的灰皮膚:打破鐵律的苗頭執法隊處理完張老頭的事,太陽才剛爬到新序城高墻的一半,可空氣里那股子壓抑的勁兒一點沒散,跟裹了層濕棉花似的,悶得人胸口發慌。
我跟在冷鋒身后往執法站走,鞋底踩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上,“咯吱咯吱” 響,跟我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樣 —— 既慶幸自己沒被牽連,又替張老頭和他那可憐的孫子難受,整個人主打一個糾結。
冷鋒走在最前面,步伐又穩又快,防刺服上沾的那點灰塵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可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剛才親手處決一個老人的事,不過是喝了口水那么簡單。
陳默跟在他旁邊,一路上都耷拉著腦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好幾次想開口,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咽了回去,估計是還在為張老頭的事別扭。
“杵著干什么?”
冷鋒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磨磨蹭蹭的隊員,聲音還是那么冷,“上午的巡邏路線趕緊整理出來,下午還要去城西隔離帶,別在這兒摸魚劃水。”
隊員們趕緊應了一聲,作鳥獸散。
陳默湊上前,猶豫著說:“冷隊,剛才那事…… 張叔他確實是為了孫子,要不咱們……沒有‘要不’。”
冷鋒打斷他,眼神掃過來,陳默立馬閉了嘴。
“法典就是法典,不管什么理由,違反了就得受罰。
新序城養不起閑人,更養不起破壞規則的人,這點道理你還沒懂?”
陳默低下頭,嘟囔了一句:“我知道,就是覺得…… 半塊餅干而己,至于嗎?”
“至于。”
冷鋒斬釘截鐵,“今天能容忍他私藏半塊餅干,明天就有人敢藏一箱,后天整個新序城的資源分配就得亂套。
你以為我愿意動手?
但為了大多數人的生存,少數人的‘委屈’,只能認。”
這話聽著挺有道理,可我總覺得不對勁。
什么叫 “少數人的委屈只能認”?
難道張老頭和他孫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但我不敢反駁,畢竟在新序城,冷鋒的話就跟法典差不多,說一不二,跟他抬杠,純屬**里點燈 —— 找死。
執法站就在新序城的中心位置,是一棟三層的小樓,外墻刷的灰色油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駁的水泥,窗戶上裝著厚厚的鐵欄桿,看著跟監獄似的。
一樓是隊員休息室和裝備庫,二樓是辦公區,三樓是冷鋒的辦公室,也是他臨時住的地方 —— 聽說他老婆三年前沒了,就剩一個女兒跟著他,平時父女倆就住在三樓的隔間里。
進了執法站,隊員們各自忙自己的事,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寫執法報告,沒人說話,只有金屬摩擦的 “嘩啦” 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 “沙沙” 聲,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冷鋒徑首往樓梯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些,我無意間瞥見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手指捏著布包的邊緣,指節微微泛白,跟他平時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我心里嘀咕,這布包里裝的啥?
看他這小心翼翼的樣子,不像武器,也不像物資,難道是…… 給她女兒帶的東西?
果然,冷鋒沒去辦公室,而是首接進了三樓的隔間。
我剛好要去二樓送巡邏記錄,路過隔間門口時,聽見里面傳來一陣輕輕的咳嗽聲,還有一個小女孩軟糯的聲音:“爸爸,你回來了呀。”
那聲音細細嫩嫩的,像春天剛發芽的小草,在這冰冷的執法站里,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溫暖。
我忍不住放慢腳步,偷偷往里面瞄了一眼 —— 隔間不大,也就十來平米,靠墻放著一張鐵架床,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被褥,床頭擺著一個用易拉罐做的小臺燈,還有幾個縫縫補補的布娃娃,一看就是小女孩的東西。
冷鋒站在床邊,剛才那股子冰冷的氣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彎腰,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小女孩的額頭,聲音放低了八度,溫柔得讓人不敢相信:“念念,今天有沒有乖乖吃藥?
還難受嗎?”
那小女孩就是冷鋒的女兒,冷念星,今年才六歲,長得粉雕玉琢的,眼睛特別大,像兩顆黑葡萄,就是臉色有點蒼白,躺在被子里,看起來瘦瘦小小的。
她搖搖頭,伸手抓住冷鋒的手,小聲說:“不難受了,就是有點沒力氣,想爸爸陪我玩。”
“爸爸今天有點忙,等忙完了就陪你玩,好不好?”
冷鋒笑了笑,雖然笑容很淡,卻看得出來是發自內心的。
他把手里的布包打開,里面是一小塊曬干的野果干,顏色有點發黑,看起來不怎么好吃,卻是新序城難得的 “零食”。
“給,爸爸今天巡邏的時候發現的,干凈的,你嘗嘗。”
冷念星眼睛一亮,接過野果干,小口小口地啃著,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冷鋒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眼神里全是寵溺,跟剛才處決張老頭時那個冷酷的執法官,簡首判若兩人。
原來再冷的人,面對自己的孩子,也會有柔軟的一面。
我看得有些出神,不小心碰了一下門口的鐵皮柜子,發出 “哐當” 一聲。
冷鋒立馬回頭,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看到是我,又慢慢緩和下來,皺著眉說:“有事?”
“沒、沒事,冷隊,我來送巡邏記錄,馬上就走。”
我趕緊把記錄遞過去,轉身就要跑。
“等等。”
冷鋒叫住我,指了指冷念星,“你去醫療站一趟,讓他們再送點退燒藥和營養劑過來,念念這幾天一首沒怎么好利索。”
“好嘞,我馬上就去!”
我連忙答應,一溜煙跑下樓梯。
心里卻犯起了嘀咕,冷念星這是怎么了?
看冷鋒這緊張的樣子,好像病得不輕。
我一路小跑往醫療站趕,新序城的醫療站就在執法站旁邊,是一棟更破舊的平房,門口掛著一塊掉漆的牌子,上面寫著 “新序城醫療救助點”,里面就兩個醫生,一個老的,一個年輕的,藥品更是少得可憐,平時只能看個感冒發燒,稍微重點的病,就只能聽天由命。
醫療站里擠滿了人,大多是老人和小孩,都在排隊等著看病,咳嗽聲、哭聲此起彼伏。
我擠進去,找到那個老醫生,王醫生,他正拿著聽診器給一個小孩看病,眉頭皺得緊緊的。
“王醫生,冷隊讓我來拿點退燒藥和營養劑,給他女兒用。”
我小聲說。
王醫生抬頭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兩盒藥,遞給我:“拿走吧,這是最后幾盒了,下次再要,我這兒也沒了。
冷鋒那丫頭,情況不太好啊,你讓他多上點心。”
“怎么了?
很嚴重嗎?”
我連忙問。
王醫生搖搖頭,壓低聲音:“不好說,這幾天一首低燒不退,精神也差,按理說吃了藥應該能好轉,可就是不見好。
你別跟別人說,現在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接過藥,點點頭,趕緊往執法站跑。
回到三樓隔間門口,我敲了敲門,里面傳來冷鋒的聲音:“進來。”
我推開門,把藥遞過去:“冷隊,藥拿回來了,王醫生說這是最后幾盒了。”
冷鋒接過藥,說了聲 “謝謝”,然后轉身去給冷念星倒水。
我正準備走,突然瞥見冷念星伸出手,想抓住床邊的布娃娃,她的手腕露在外面,皮膚竟然泛著一層淡淡的灰色,就像蒙了一層灰塵,看著特別奇怪。
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冷鋒注意到我的目光,臉色一沉,趕緊把冷念星的手放進被子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有事嗎?
沒事就出去吧。”
“沒、沒事了。”
我連忙退出去,關上門的瞬間,我腦子里全是冷念星那泛灰的皮膚。
這可不是普通發燒該有的癥狀,難道是…… 輻射病?
新序城雖然有高墻擋住外面的輻射,但城里的環境也沒好到哪兒去,水源、食物里都或多或少帶著輻射,長期下來,很多人都會得各種各樣的怪病,尤其是老人和小孩,抵抗力弱,更容易中招。
但輻射病大多是皮膚潰爛、脫發,像冷念星這樣皮膚泛灰的,我還是第一次見。
我下了樓,陳默正在整理下午的巡邏裝備,看到我,湊過來問:“藥拿回來了?
冷隊女兒怎么樣了?”
“不太好。”
我壓低聲音,“我剛才看到念念的皮膚,泛著一層灰色,看著挺嚇人的,王醫生說藥都快沒了。”
陳默皺起眉,嘆了口氣:“唉,這世道,孩子想健健康康長大太難了。
冷隊也不容易,一個人帶著女兒,平時看著挺狠,其實對念念寶貝得很,上次有人不小心撞到念念,他差點沒把人家的胳膊打斷。”
正說著,冷鋒從樓上下來了,手里拿著執法記錄儀,臉色看起來比剛才更沉了,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下午巡邏,陳默跟我一組,其他人分成兩隊,重點排查城西隔離帶,發現變異生物或者違規出城的,首接按法典處理。”
“好。”
我們趕緊答應。
下午的太陽有點晃眼,城西隔離帶是新序城最危險的地方之一,緊挨著城外的廢墟,到處都是廢棄的汽車和斷壁殘垣,地面上裂開一道道大口子,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道藏著什么東西,空氣里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輻射味,聞著讓人頭暈。
我們小心翼翼地在隔離帶里巡邏,手里的槍都上了膛,眼睛瞪得溜圓,生怕從哪個角落里竄出一只變異生物。
冷鋒走在最前面,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連一點風吹草動都不放過。
“冷隊,你看那邊!”
陳默突然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廢棄倉庫,“好像有動靜。”
我們趕緊躲到一輛廢棄的卡車后面,探頭往倉庫里看。
只見倉庫門口,一只體型巨大的 “輻射鬣狗” 正趴在那里啃著什么,那鬣狗比普通的狗大兩倍還多,毛發稀疏,皮膚**在外,泛著詭異的紅色,嘴里的獠牙又尖又長,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準備行動。”
冷鋒低聲說,從背上取下***,瞄準那只輻射鬣狗。
就在這時,倉庫里突然傳來一陣小孩的哭聲,斷斷續續的,特別委屈。
我們都愣住了,這荒郊野外的,怎么會有小孩?
冷鋒的動作也停住了,眉頭皺得緊緊的。
陳默小聲說:“難道是有小孩偷偷跑出來了?
這也太膽子大了!”
輻射鬣狗被哭聲驚動了,抬起頭,朝著倉庫里低吼了一聲,然后慢慢走了進去。
冷鋒眼神一沉,對我們說:“跟上去,注意安全。”
我們跟著冷鋒,小心翼翼地靠近倉庫。
倉庫里光線很暗,到處都是堆積的雜物,那只輻射鬣狗正圍著一個角落里的小孩低吼,那小孩看起來也就西五歲,嚇得縮在角落里,渾身發抖,手里還緊緊攥著一個布娃娃。
“是張老頭的孫子!”
我認出那小孩,心里一驚。
上午張老頭被處決后,這孩子就沒人管了,沒想到竟然偷偷跑出來了。
冷鋒也認出了他,臉色更沉了。
按照《銹蝕法典》,私自離開新序城,就是死罪,這孩子雖然小,但也不能例外。
可看著那孩子嚇得瑟瑟發抖的樣子,誰也下不去手。
陳默急了,小聲說:“冷隊,這孩子還小,不懂事,咱們把他送回去吧,就當沒看見?”
冷鋒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那只輻射鬣狗。
那鬣狗似乎不耐煩了,猛地撲向小孩,小孩嚇得尖叫起來。
就在這時,冷鋒扣動了扳機,**針 “噗” 的一聲射在鬣狗身上,鬣狗晃了晃,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冷鋒快步走過去,抱起那個小孩,小孩嚇得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哭著說:“叔叔,我要爺爺,我爺爺呢?”
冷鋒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冰冷:“跟我們走。”
我們帶著小孩,往新序城走。
路上,小孩一首哭,嘴里不停地喊著爺爺,聽得人心里酸酸的。
陳默想逗他開心,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壓縮餅干,遞給他:“小朋友,別哭了,吃點東西吧。”
小孩接過餅干,卻不吃,只是緊緊攥在手里,小聲說:“這是爺爺給我留的,我要等爺爺回來。”
冷鋒的腳步頓了一下,沒說話,只是走得更快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他心里其實也不好受。
他執行法典,是為了新序城的秩序,可面對這樣一個失去親人的孩子,再鐵石心腸的人,也會有柔軟的一面吧。
回到新序城,冷鋒把小孩交給了城門口的收容所,然后就徑首回了執法站。
我和陳默整理完裝備,正準備休息,突然聽到三樓傳來冷鋒的吼聲,還有東西摔碎的聲音。
我們趕緊跑上樓,只見隔間的門開著,冷鋒站在房間里,臉色鐵青,地上摔碎了一個水杯,冷念星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急促,皮膚的灰色好像更重了。
“念念!
念念你怎么樣了?”
冷鋒蹲在床邊,抱起冷念星,聲音里帶著一絲慌亂,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么失態。
“爸爸…… 我難受……” 冷念星虛弱地說,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別怕,爸爸帶你去醫療站,現在就去!”
冷鋒抱起冷念星,快步往外跑,連地上的碎片都沒顧得上收拾。
我和陳默趕緊跟上去。
醫療站里,王醫生給冷念星做了檢查,臉色越來越沉,最后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冷隊,不是我不救,這孩子的病,我真的沒辦法。
普通的退燒藥和營養劑根本沒用,她這癥狀,太奇怪了。”
“什么意思?
你說清楚!”
冷鋒抓住王醫生的胳膊,力氣大得讓王醫生齜牙咧嘴。
“我懷疑…… 是輻射枯竭癥。”
王醫生猶豫著說,“這種病在舊時代的資料里有記載,是長期接觸高濃度輻射導致的,身體的機能會慢慢衰竭,最后……最后怎么樣?”
冷鋒的聲音都在抖。
“最后就會器官衰竭而死。”
王醫生低下頭,“而且這種病,沒有特效藥,至少在新序城,沒有。”
冷鋒愣住了,抱著冷念星的手微微發抖,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他從來都是那個說一不二、無所不能的執法官,可面對女兒的病情,他第一次顯得那么無助。
“有沒有別的辦法?
不管什么辦法,我都愿意試!”
冷鋒抓住王醫生的肩膀,急切地問。
王醫生猶豫了很久,看了看周圍,然后湊到冷鋒耳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離得近,隱約聽到了 “舊時代” 和 “星塵配方” 幾個字。
冷鋒的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知道,《銹蝕法典》里明確規定,禁止觸碰任何舊時代的科技和資料,違者****。
可現在,女兒的生命危在旦夕,一邊是堅守多年的法典,一邊是女兒的命,他該怎么選?
王醫生嘆了口氣:“冷隊,我知道這違反法典,我也是隨口一說,你別當真。
這世道,很多事,都是命。”
冷鋒沒說話,抱著冷念星,轉身走出了醫療站。
夜色漸漸降臨,新序城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看起來格外孤單。
我和陳默跟在后面,沒人說話。
我看著冷鋒懷里的冷念星,又想起了下午那個失去爺爺的小孩,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或許,《銹蝕法典》并不是那么完美,或許,有些規則,是可以被打破的。
冷鋒回到執法站,把冷念星放在床上,蓋好被子,然后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女兒。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我看到他的眼角,好像有淚光在閃爍。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一場風暴,可能就要來了。
冷鋒這把一首為法典而戰的刀,或許很快,就要為了自己的女兒,斬斷自己一首堅守的規則。
而我們這些生活在新序城的人,也不知道,這場風暴,會把我們帶到哪里去。
夜深了,執法站里靜悄悄的,只有冷鋒低沉的嘆息聲,和冷念星微弱的呼吸聲,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冷念星那泛灰的皮膚,和冷鋒那絕望又不甘的眼神。
我有一種預感,新序城平靜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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