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船在海上顛簸了半天,灰蒙蒙的天壓得很低,海風帶著咸腥氣,越來越狂躁。
張偉蜷縮在貨艙角落,胃里翻江倒海,只能死死攥著身旁的貨箱,聽著船身被浪頭拍打得“哐哐”作響。
他雖是閩南人,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不算差,但也只敢在近岸的淺海折騰,這般無邊無際的深海,連浪都帶著能吞人的力道,讓他心里發慌。
突然,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不好!
是風暴!”
掌舵的人嘶吼著,話音未落,巨浪就像一堵墻般砸向船身。
船身猛地傾斜,貨箱接連滾落,有人沒抓穩,尖叫著被甩進海里。
“救人!
快救人!”
有人朝著海里喊,可風暴里的海浪比猛獸還兇,那兩個落水的人瞬間就被浪頭吞沒,只在海面留下幾個轉瞬即逝的漩渦。
沒人敢再靠近船邊,連站穩都要拼盡全力,救上來?
根本不可能。
張偉的心揪成一團,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從腳底首竄頭頂。
他知道自己會水,可在這樣的風暴里,一旦落水,能不能浮起來都是未知數。
他拼命往船中央挪,想找個更穩固的地方抓住,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至少別像那兩個人一樣,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就在他剛抓住一根生銹的鐵欄桿時,“砰——!”
一聲巨響,船身像是被巨錘狠狠砸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張偉整個人被震得騰空,又重重摔在甲板上,膝蓋磕出了血也顧不上疼。
“暗礁!
船撞到暗礁了!”
有人絕望地喊著。
船身開始快速下沉,裂縫里不斷涌進海水,甲板上的人徹底慌了,哭喊聲、咒罵聲混著風暴的咆哮,亂成一團。
張偉掙扎著爬起來,看著海水沒過腳踝,又迅速漫到小腿,他知道,這艘破船撐不了多久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上——除了兜里僅剩的幾張皺巴巴的鈔票,什么都沒有。
海浪還在不斷拍打,船身傾斜得越來越厲害,他只能死死抓著欄桿,看著周圍的人在混亂中互相推搡,每個人眼里都寫滿了絕望。
這一次,他連“孤注一擲”的機會,似乎都要被大海奪走了。
船身傾斜得越來越厲害,海水己經漫過膝蓋,腐爛的木板在腳下發出“嘎吱嘎吱”的斷裂聲,隨時可能徹底散架。
張偉知道不能再等,他眼疾手快,拽過身旁一塊半米寬的破損木板——那是從貨箱上掉下來的,邊緣還帶著釘子,粗糙得硌手,卻成了此刻唯一的浮物。
“噗通!”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跳進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間裹住全身,咸澀的味道嗆進鼻腔,讓他忍不住咳嗽。
風暴雖減弱了些,但海浪依舊兇猛,他死死抱住木板,任由身體被浪頭拋起又落下,好幾次都差點脫手。
他拼命蹬著腿,借著水性保持平衡,可手臂很快就酸得發抖,體力在飛速流失。
不知漂了多久,天色從昏沉逐漸透出微光,張偉的意識開始模糊,手臂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抱著木板的手幾乎要松開。
他望著無邊無際的海面,心里涌起一陣絕望,難道自己終究逃不過葬身大海的命運?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瞥見遠處一抹模糊的綠色——不是海水的藍,是陸地才有的顏色!
張偉瞬間清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那片綠色的方向劃水,手臂酸痛得像要斷裂,腿也開始抽筋,每劃一下都伴隨著鉆心的疼。
他咬著牙,嘴里反復念叨著閩南話的“撐住”,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登上去,一定要登上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那片陸地逐漸清晰,是一片布滿礁石的海岸,海浪拍在礁石上濺起白色的浪花。
張偉忍著劇痛,借著浪頭的推力,將木板推向礁石區。
他抓住一塊凸起的礁石,手臂用力,掙扎著從水里爬出來,重重地摔在沙灘上。
沙子帶著陽光的余溫,卻硌得他渾身生疼。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喉嚨干得像要冒煙,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但看著眼前的椰樹和遠處隱約的茅草屋,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只是這片陌生的土地,等待他的,又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