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急診室依舊人滿為患，蘇晚剛處理完一個摔傷的小朋友，轉身就撞進一道熟悉的目光里。

陸崢站在護士站旁邊，沒穿昨天的便服，換了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壓得略低，卻還是擋不住肩背的挺拔線條。

他手里攥著個透明文件袋，見蘇晚看過來，才抬腳走過來，聲音比昨天柔和些：“蘇醫生，我來換藥。”

“跟我來處置室。”

蘇晚拿起診療盤，指尖不經意掃過口袋里那張紙條——昨晚值完夜班，她把紙條夾進了常用的筆記本里，早上翻筆記時還看見過那串利落的數字。

處置室的窗戶開著，風把外面的梧桐葉香吹進來，沖淡了些消毒水的味道。

陸崢坐在診療椅上，很自覺地掀起衛衣下擺，露出己經敷著紗布的傷口。

蘇晚拆開紗布時動作很輕，視線掃過傷口邊緣，眉頭輕輕蹙了下：“有點滲血，是不是昨天回去沒注意？”

陸崢指尖動了動，沒否認：“昨晚處理了點事，可能扯到了。”

他沒說是什么事，語氣里也沒多余的解釋，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蘇晚沒追問，拿起碘伏棉棒，一邊輕輕擦拭傷口周圍，一邊低聲叮囑：“就算有事，也得顧著傷口。

要是感染了，耽誤的事更多。”

她的聲音不重，卻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棉棒碰到皮膚時，刻意放輕了力度。

陸崢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她的發頂。

蘇晚的頭發扎成低馬尾，碎發落在頸后，白大褂領口露出一點淺粉色的衣領，和昨天急診室里冷靜專業的樣子比，多了點軟乎乎的氣。

他忽然想起昨晚離開時，她站在急診室門口，白大褂被風掀起一點角，像株迎著光的小植物。

“好了，這兩天別再扯到，明天再過來換一次藥，要是沒滲血就能拆紗布了。”

蘇晚把新的紗布貼好，收拾著診療盤，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小盒巧克力，“昨天看你沒怎么吃東西，這個你拿著，補充點能量。”

那是醫院同事結婚發的喜糖，她放在柜子里當備用零食，剛才看見陸崢眼底的淺淡青黑，就順手拿了出來。

陸崢愣了一下，看著她遞過來的巧克力盒，包裝是粉色的，和他手里的黑色文件袋形成鮮明對比。

他遲疑了兩秒，還是接了過來，指尖碰到她的手心，溫溫的：“謝謝。”

“不用謝，算我醫囑的一部分——病人得保持體力。”

蘇晚笑了笑，眼睛彎成小月牙，剛才的嚴肅一下子散了。

陸崢拿著巧克力盒，站在處置室門口，看著蘇晚轉身去忙的背影，忽然開口：“蘇醫生，你中午……有空嗎？”

蘇晚腳步頓住，回頭看他：“怎么了？”

“想請你吃飯，謝謝你幫忙處理傷口。”

陸崢的語氣很坦誠，沒有多余的繞彎子。

蘇晚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不用啦，這是我該做的。

而且中午急診室忙，我不一定能走開。”

她不是客氣，是真的知道中午的高峰有多忙，上次她連吃碗泡面都被打斷了三次。

陸崢點點頭，沒再堅持：“那下次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也別忙得忘了吃飯。”

說完，他拿著巧克力盒，轉身走出了處置室。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低頭笑了笑，拿起診療盤往急診室走。

剛走到護士站，護士長就湊過來，擠了擠眼睛：“蘇醫生，剛才那個帥哥是昨天的特殊病人吧？

看著對你挺不一樣的呀。”

蘇晚臉有點熱，拍了下護士長的胳膊：“別亂說，人家就是來換藥的。”

話雖這么說，心里卻像被剛才的巧克力甜到，輕輕漾了點暖。

她不知道，陸崢走出醫院后，沒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馬路對面的樹下，看著急診室的窗戶。

首到看見蘇晚穿著白大褂，拿著病歷夾匆匆走過，他才轉身離開，手里的粉色巧克力盒，被他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文件袋里。

風卷起地上的梧桐葉，落在他的腳邊，像在悄悄記下這一段，藏在忙碌與隱忍里的溫柔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