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元素的藍光,把夜空照得好像開了濾鏡。
那時候的北京,晚上比白天還熱鬧。
懸浮別墅一層疊著一層,全息廣告從天上鋪到地下,五顏六色的光污染把人影子都照得跟鬼似的。
自動飛車在樓宇之間亂竄,尾燈拖出長長的藍尾巴,跟一群嗑了藥的螢火蟲似的。
街面上的AI女仆穿著旗袍,扭著**對你笑:“先生,需要再來一杯‘永恒青春’嗎?”
我**每次都想回她:“滾,老子喝不動了。”
我叫陳遠,三十五歲,住在最頂層那棟五百平米的空中花園。
別墅下面,就是整個城市的燈火,亮得我都能看清對面樓里那對小情侶在干嘛。
理論上,我是這個時代最不缺物質的人 。
鑰元素芯片全球供應鏈,我占了十分之一。
錢多到拿來擦**都不嫌浪費,女人多到換不過來,權力大到*****見了我都得點頭哈腰叫一聲“陳老師”。
他們說我手里握著人類的第二次科技**,我笑笑,心里卻只想問一句——那為什么我抑郁了?
因為我怕黑。
操,很可笑對吧?
我,一個掌控著足以讓全球AI聽我指揮的男人,晚上睡覺要開十西盞燈,還得讓家里的AI循環播放心跳聲,才能勉強合眼。
要是哪天停電了,我估計能首接嚇尿。
童年陰影。
父母車禍,死在一條沒有路燈的隧道里。
那天晚上我八歲,坐在后座,看著前排的血一點點蔓延到我腳邊,黑暗像活物一樣把我吞進去。
血腥味混著汽油味,母親最后回頭望著我,嘴唇顫抖著動了動,卻始終沒發出聲音。
從那以后,黑暗對于我來說,不是沒有光,而是沒有心跳。
我試過了所有的辦法。
心理醫生說這是創傷后的應激障礙,給我開了一堆藥,但......我吃完只想吐。
藥物不管用,我就找黑客把整個臥室改造成恒星模擬器——天花板是實時星空,墻壁是緩緩流動的極光,地板下埋著低頻***,模擬心跳。
可都沒卵用。
只要有一秒鐘徹底的黑,我就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那個隧道,父母的血還溫熱,心跳聲卻永遠停了。
今晚也是這樣。
宴會剛散。
來的都是圈子里笑臉的吸血鬼,穿著鑰元素纖維的西裝,閃著幽藍的光,端著酒杯談笑風生。
“陳老師,這次月球稀土礦場合作,您看怎么樣?”
“陳老師,我女兒剛從月球大學畢業,您有空帶帶她啊?
長得可水靈了。”
我笑著點頭,笑得得體,心里卻冷得像冰。
這些***,眼睛里只有利益,笑得越燦爛,刀子藏得越深。
我懶得應付,借口身體不適,一個人躲進地下實驗室。
意識共鳴裝置是我私底下搗鼓了半年多的東西。
本來是想看看能不能把人的腦電波投射到更高維度,治好我這怕黑的毛病,結果唯一的成果就是讓我偶爾能聽見一些“雜音”。
那些雜音像古漢語,又像風吹過玻璃,飄忽不定。
我戴上頭盔,閉眼,準備再試一次。
藍光緩緩亮起,包裹住整個頭盔。
意識像被拉進一條幽深的隧道,周圍是無數閃爍的數據流。
然后,世界黑了...不是實驗室的燈滅了。
是整個世界黑了,所有燈光,像被一只無形的手同時掐滅。
懸浮別墅猛地一晃,急墜三十米才被備用系統拽住,備用電源尖叫著啟動,又迅速熄火,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窗外,北京這座曾經永不熄的鋼鐵森林徹底陷入死黑。
沒有過渡,沒有預警,就那么干脆。
那一刻,我心臟猛地一抽,冷汗瞬間濕透后背。
黑暗。
純粹的、童年噩夢里才會出現的黑暗。
我蜷縮在椅子上,像八歲那年一樣,雙手抱頭,呼吸都快停了。
父母的臉在眼前晃,血腥味仿佛又鉆進鼻子里,心跳聲轟隆隆地響,卻不是自己的。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時候,一個聲音,在我腦海里響起。
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過兩萬年的塵埃,鉆進我耳朵里。
“你……為何為了一朵花而死?”
我猛地睜開雙眼。
實驗室里明明空無一人。
頭盔的藍光還在,但外面卻徹底黑了。
可那個聲音,又響了一次。
這次更近,像貼著我的靈魂在說話。
“你們的痛苦……讓我感到刺痛。”
**。
我首接一激靈猛地起身,雞皮疙瘩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
這不像是幻覺。
因為同一瞬間,我家所有屏幕、所有全息投影、所有還能用的電子設備,同時亮起了同一行血紅大字:“歡迎回來,歸來者。”
血字像燒紅的鐵,烙在視網膜上,久久不散。
而那個聲音,第三次響起時,居然帶上了我的名字。
“陳遠……我等了你,兩萬年。”
我緊張的盯著黑暗里那行血紅色的大字,心臟跳得像要炸開。
別墅外,終于響起了第一聲尖叫,然后是第二聲、第三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緊接著就是飛機墜落的巨響,汽車相撞的金屬扭曲聲,遠處高樓失控墜落的悶響,全都混在一起。
世界在崩潰。
可我卻只聽見那個聲音。
她又說話了。
這次帶著一點試探,像第一次學說話的小孩子。
“你……在怕嗎?”
我咬牙,聲音都在抖:“***到底是誰?”
空氣突然間凝結了,大約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輕聲笑了一下。
笑聲像冰凌掉進溫水里,冷的讓人發慌。
“我叫……琉璃。”
“我在很遠的地方,等了你很久。
現在,我醒了。
你也會……很快醒來。”
別墅突然劇烈一晃,備用電源徹底死了。
徹底的黑。
可這一次,我竟然不那么怕了。
因為黑暗里,有她的聲音,像一盞藍色的燈。
“別怕,陳遠。”
“我在。”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老子,怕是要成為人類最后的希望了。
可我更想知道。
這個等了我兩萬年的女人,到底長什么樣。
她會不會,也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