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著京都的屋檐,不是清澈的,而是帶著一絲粘稠的、不祥的淡藍。
青木首人站在一座廢棄鐘樓的陰影里,霧灰色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實際上,他“看”到的遠比常人更多。
在他的耳中,整個世界是一首由無數弦音交織成的詭*交響樂。
遠處“龍輪環”高架蒸鐵軌道上駛過的空中電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嗡——隆——”低音,像是這座城市笨重的心跳。
更近些,煤氣燈管內以太蒸素流淌的嘶嘶聲,如同毒蛇的吐信。
腳下,被藍色雨水浸濕的青石板路,反饋回潮濕冰冷的“觸感音”。
還有……目標的聲音。
三個人的心跳。
一個急促如擂鼓,一個平穩而有力,最后一個,帶著一種機械義肢關節摩擦時特有的、細微的“嘎吱”聲。
風將他們的低語、汗液的氣味,以及身上金屬與以太的共鳴,一絲不差地送到首人面前。
他像一只潛伏在暗處的蜘蛛,感知著由聲音和以太流編織成的網上的每一次振動。
“風在說謊。”
他無聲地低語。
那個心跳平穩的護衛,正用輕松的語氣說著“今夜無事”,但他的以太流卻顯示出肌肉緊繃,隨時準備暴起的征兆。
任務很簡單,至少清子內親王——那位永遠穿著喪服般的皇女——她是這么說的。
鬼燈會的三名中層干部,在此地交接一批從東印度公司**的“高純度以太水晶”。
**水晶,清除在場所有鬼燈會成員。
首人微微動了動手指,腕部淡藍色的晶紋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像是裂開的瓷器。
這些被稱作“以太蝕”的印記,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走向瘋狂與畸變的倒計時。
他恨這東西,恨它帶來的失明,恨它腐蝕了他的家族和他的京都。
但他更恨自己不得不依賴它才能“看見”,才能在這座沉淪的城市里活下去,完成那一個又一個血淋淋的命令。
他腰間,無鞘的太刀“無聲丸”安靜地懸掛著。
漆黑的刀身仿佛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和聲音,靠近它的人會感到一種莫名的耳麻。
這是他能切斷以太流動的依仗,也是他僅剩的伙伴。
懷里的那枚碎懷表,表殼冰冷,永遠停留在1892年的某個夜晚。
他下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它,仿佛能從中汲取一絲早己不存在的溫暖。
那是雪代留下的……雪代……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弦音,穿透雨幕和嘈雜的以太**音,鉆入了他的耳膜。
那是一個空靈、縹緲,仿佛隔著一層水傳來的女聲:”首人兄,冷嗎?
“首人的身體瞬間僵硬。
是幻覺?
還是……不!
這聲音的“音色”,這以太共鳴的頻率……他死也不會忘!
是雪代!
是那個他只憑聲音就能“看見”其輪廓的女子,是那個他親手……不,他甚至沒能親手守護住的光!
可雪代己經……她的聲音,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人形館……077號……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劇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五年前那個血腥的夜晚,手術臺上冰冷的反光,以及那抹永遠消失的溫暖,再次洶涌而來,幾乎要沖垮他冰冷的外殼。
他左耳那處小小的殘缺,仿佛也開始隱隱作痛。
下面的交談聲變得急促,似乎交易完成了。
那個帶著機械義肢的人開始移動,腳步聲沉重。
首人強迫自己收斂心神。
任務。
他還有任務。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混雜著鐵銹、潮濕的石頭、還有那永遠揮之不去的、來自蒸都區的藍色蒸汽特有的甜膩與腐朽并存的氣味。
他動了。
腳步落在積水的石面上,沒有一絲聲響,連濺起的水花都仿佛被某種力量壓制。
“無聲步”。
他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出,沿著殘破的樓梯向下。
在接近目標的瞬間,他拔刀了。
“鏘——”并非金屬摩擦的銳響,而是一種更低沉、更奇異的嗡鳴。
漆黑的“無聲丸”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
“斷流一閃。”
那個裝備著機械義肢的鬼燈會成員,剛剛抬起他那條閃爍著藍色紋路的蒸汽動力手臂,手臂關節處的以太流光便突兀地中斷。
原本充盈著力量的義肢瞬間變得沉重無比,如同廢鐵般垂落下來。
那人臉上還凝固著驚愕的表情,喉嚨己被無聲無息地割開。
另外兩人驚呼出聲,拔出了蒸汽連射槍。
但在首人的“聽覺視野”里,他們的動作緩慢而清晰。
**上膛時蒸汽壓縮的“哆”聲,心臟因恐懼而狂跳的“咪”聲,構成了他們死亡的序曲。
他側身,避開一道灼熱的蒸汽射流,刀光再閃。
一人倒地。
另一人轉身想跑,卻被首人擲出的細竹杖精準地擊中膝窩,跪倒在地。
首人沒有立刻結果他,而是用空洞的雙眼“注視”著他,聲音輕得像風掠過刀鋒:“水晶。”
那人的牙齒在打顫,恐懼的以太流在他周身亂竄。
“在……在袋子里……別,別殺我……我,我知道鬼燈會的大計劃!
關于‘御靈會’,關于‘龍輪環’……”首人面無表情。
謊言。
風的弦音跑調了。
他在試圖用情報換命,但核心的情緒是純粹的恐懼和**。
“風在說謊。
你也是。”
無聲丸劃過,最后的聲響戛然而止。
雨水沖刷著地上的血跡,淡紅色的液體很快被更多的藍色雨水稀釋、覆蓋。
首人從**上搜出那個裝著幾塊藍色晶體的袋子,觸手冰涼,內部蘊**龐大的能量波動,在他耳中發出尖銳的共鳴。
任務完成。
干凈利落。
但他心中沒有一絲輕松。
雪代的聲音……依舊在他腦海里回蕩。
是真實,還是以太侵蝕加劇帶來的幻聽?
他不敢深想。
他重新束了束因動作而有些散亂的長發,黑色綢緞發帶下,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摻著骨灰的櫻花線香味。
這是他唯一能攜帶的祭奠。
離開廢墟時,他微微側頭,霧灰色的瞳孔朝向蒸都區的方向。
那里,燈火通明,夜如白晝,龐大的蒸汽機械轟鳴作響,以太的光輝幾乎要照亮這骯臟的天空。
“雨……”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預兆,“……又要下藍色的了。”
京都,這座在傳統與蒸汽、神明與機械間掙扎的城市,正在滑向更深的深淵。
而他,青木首人,這把被拔得太早、卻再也歸不了鞘的刀,注定要被卷入這場藍色的風暴中心。
在第一滴真正深藍色的雨滴落下之前,他的身影己消失在迷宮般的小巷深處,只留下三具逐漸冰冷的**,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被切斷的以太流的哀鳴。
小說簡介
長篇都市小說《盲眼武士》,男女主角芳雄巖倉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仲云抽卡歪”所著,主要講述的是:雨水敲打著京都的屋檐,不是清澈的,而是帶著一絲粘稠的、不祥的淡藍。青木首人站在一座廢棄鐘樓的陰影里,霧灰色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前方,實際上,他“看”到的遠比常人更多。在他的耳中,整個世界是一首由無數弦音交織成的詭譎交響樂。遠處“龍輪環”高架蒸鐵軌道上駛過的空中電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嗡——隆——”低音,像是這座城市笨重的心跳。更近些,煤氣燈管內以太蒸素流淌的嘶嘶聲,如同毒蛇的吐信。腳下,被藍色雨水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