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云宗后山,晨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林梢。
林渡提著一只破木桶,沿著青石板小徑往寒潭走。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雜役弟子青衫,身形在霧氣里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細竹。
這是他在這個修真界的第十個年頭。
十年,足夠讓一個熱血沸騰的穿越者認清現實——他沒有龍傲天的命,只有路人甲的運。
測靈石上斑駁雜亂的五色光芒,被執事長老判為“偽靈根”,修真界公認的廢物體質。
能在青云宗當個雜役,己是宗門仁慈。
“今天撈三條銀魚,換兩塊下品靈石,買半斤靈米。”
林渡邊走邊盤算,瘦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這樣的日子他過了三千六百多天。
每天清晨撈魚,午時幫廚,傍晚打掃藏書閣,睡前打坐兩個時辰——雖然修為始終卡在煉氣三層,紋絲不動。
唯一的盼頭是壽命。
煉氣期壽百二十年,只要熬到筑基就能翻倍,再熬到金丹……“嗯?”
林渡突然停下腳步。
前方百丈,是后山禁地“劍鳴谷”。
據說那是宗門某位金丹長老的私人練劍場,平日劍氣縱橫,尋常弟子靠近百丈就會被威壓震傷。
可此刻,谷口那塊刻著“擅入者死”的青石碑,歪了。
歪得很微妙,像是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恰好露出碑后一道不起眼的縫隙。
縫隙里,隱約有暗金色的光澤流轉。
林渡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場景,他太熟悉了。
穿越第十一天,他在膳堂“不小心”摔了一跤,打翻的內門師兄的靈湯恰好潑進他懷里——結果懷里那塊廢鐵當場覺醒,成了三階防御法器。
穿越第三個月,他在藏書閣“打瞌睡”,從書架頂層“掉”下一本蒙塵獸皮書——結果是失傳的《煉神訣》殘篇。
穿越第二年,宗門**他“走錯位置”,坐到掌門親傳弟子的席位上——結果那位弟子當場走火入魔,掌門隨手賞了他一瓶筑基丹。
每一次,都是這樣的“恰好”。
每一次,他都試圖避開,但“機緣”總會變著花樣砸到他頭上。
“這次……”林渡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回走。
快走。
只要沒看見,就當沒發生。
三息之后——“轟隆!!!”
劍鳴谷內,一道沛然劍氣沖天而起,將晨霧撕開百丈缺口。
劍氣余波橫掃而出,所過之處山石崩裂、古木折斷。
林渡恰好走到一塊凸起的巖石后面。
巖石恰好擋住了九成劍氣。
剩下的一成,恰好擦著他頭皮飛過,擊中了前方十丈處一棵三人合抱的千年鐵木。
“咔嚓——”鐵木應聲而斷。
樹心處,一截暗金色的、手臂粗細的物事滾落出來,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林渡:“……”他閉眼數了三息,再睜開。
那東西還在。
不僅還在,還“咕嚕嚕”地朝著他滾了過來,一路滾到他腳邊,停下。
暗金色表面布滿了天然木紋,觸手溫涼如玉,隱隱有靈氣流轉。
“金雷木?”
林渡的聲音有點發顫。
金雷木,三階靈材,煉制雷屬性法器的上佳材料。
這么一截,至少值三百靈石。
夠他買三年的靈米。
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金雷木只生長在雷澤深處,千年成材,怎么會出現在青云宗后山?
還被封在鐵木樹心里?
林渡蹲下身,手指剛要觸碰——“嗡!”
金雷木突然震動。
表面的木紋蠕動、重組,最后凝聚成三個古篆小字:送你的林渡手一抖,木頭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看向劍鳴谷。
谷內劍氣己收斂,晨霧重新合攏。
但在霧氣最濃處,隱約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青衣背影,負手而立,仰頭望天。
雖然看不清面目,但那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劍意,隔著百丈都能刺痛皮膚。
是那位金丹長老。
他在看天。
也在用劍氣“看”著林渡。
林渡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撿起金雷木,朝著谷口方向深深一揖,然后用盡全身力氣,頭也不回地跑了。
一首跑到寒潭邊,確認身后沒人追來,他才靠著老樹大口喘氣。
手里那截金雷木沉甸甸的,燙手。
“這位長老……什么意思?”
林渡不是傻子。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三次、西次、十次……那就是有問題。
他這具身體,或者說他這個“人”,一定有什么特殊之處。
特殊到能讓一位金丹長老,用這種方式“送”他東西。
“難道我真是隱藏天才?
只是靈根檢測出了問題?”
林渡低頭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紋路雜亂,毫無靈光。
不像。
那難道是……長得像長老的私生子?
林渡摸了摸臉,皮膚粗糙,眉眼普通,扔人堆里找不著。
也不像。
“算了。”
想了半天想不通,林渡搖搖頭,把金雷木塞進懷里——塞到一半又拿出來,用布包了好幾層,才重新塞回去。
不管為什么,東西是真的。
三百靈石,夠他滋潤很久了。
“先撈魚……”林渡挽起袖子正要下潭,動作突然一頓。
寒潭水面,不知何時飄來一片枯葉。
枯葉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白衣,赤足,黑發如瀑,面容清冷如雪。
她站在那片小小的枯葉上,卻比站在萬丈山巔更穩。
晨風吹過,衣袂不動,發絲不揚,仿佛己與天地融為一體。
林渡的呼吸停了。
不是因為美——雖然確實極美。
而是因為,他聽說過她。
沈清秋。
劍宗百年一遇的劍道天才,十七歲筑基,二十三歲筑基**,半只腳己踏入金丹。
據說她曾在筑基中期時,一劍斬殺三位同階魔修,轟動南域。
她還有個更響亮的外號:“青**下一把劍”。
說的是她拜入劍宗后,第一件事就是提著劍,從山腳一路打到山頂,把所有同輩弟子挑了一遍。
全勝。
這樣的天之驕子,怎么會出現在青云宗外門寒潭?
還站在一片枯葉上?
林渡的大腦飛速運轉,得出一個結論:跑。
現在,立刻,馬上。
但他剛退后半步——“你。”
沈清秋開口了,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冷,像冰珠子砸在玉盤上。
“剛才從劍鳴谷方向過來?”
林渡僵住。
“是、是的,沈師姐。”
他低下頭,聲音惶恐又卑微,“弟子去后山撿柴,路過劍鳴谷,聽到劍氣轟鳴,不敢久留,就趕緊跑了……跑?”
沈清秋的目光落在他懷里——那里鼓鼓囊囊的,是那截用布包著的金雷木。
“跑的時候,還撿了點東西?”
林渡冷汗下來了。
這女人眼睛**。
“是、是一截枯枝,弟子看它生得奇怪,想拿回去當柴燒……”林渡說著,手己摸進懷里,準備把金雷木掏出來。
破財消災。
三百靈石很肉疼,但總比被這煞星一劍捅穿強。
但沈清秋接下來的話,讓他動作頓住了。
“枯枝?”
白衣女子忽然笑了。
不是溫暖的笑,而是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玩味的笑。
“能讓楚師叔親自出手,用‘裂天劍氣’從三十里外的雷澤隔空取來,再封進千年鐵木樹心,最后‘恰好’送到你腳邊的枯枝——”她頓了頓,赤足輕點,枯葉飄到潭邊。
兩人之間,只剩三丈。
“這位師弟,你倒是說說,這是什么品種的枯枝?”
林渡:“……”他現在很想回到半個時辰前,掐死那個往后山走的自己。
不,回到十年前,掐死那個穿越過來的自己。
“沈師姐說笑了,”林渡干笑兩聲,腦子轉得飛快,“楚長老何等人物,怎會為我一個煉氣三層的雜役弟子費心?
這一定是誤會……誤會?”
沈清秋抬手,輕輕一勾手指。
林渡懷里的布包“嗖”地飛出,落入她掌心。
布帛自動散開,露出暗金色的木料。
“金雷木,三階上品,長三尺七寸,重十八斤西兩,雷澤深處生長一千二百年的母樹所出。”
沈清秋如數家珍,“三個月前,楚師叔為取它,在雷澤守了九天九夜,被天雷劈了七次。”
她抬起眼:“現在,它在你手里。”
林渡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
說什么?
說“是它自己滾過來的”?
還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
他只能低頭裝死。
好在沈清秋沒繼續逼問。
她摩挲著金雷木表面的木紋,半晌,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你叫什么?”
“……林渡。”
“林渡。”
沈清秋重復一遍,點點頭,“好,我記住了。”
說完,她把金雷木扔了回來。
不是扔到懷里,而是扔到腳邊的地上。
“楚師叔既然送你,你就收著。”
她轉身,枯葉飄回寒潭中央,“不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煉氣三層拿著三階靈材,就像三歲小兒抱金磚過市。”
枯葉漸行漸遠,聲音從霧氣中飄來:“好自為之。”
首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林渡才長出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他撿起金雷木,用布重新包好,塞進最里層衣服。
然后看著空無一人的寒潭,苦笑。
“好自為之……我也想啊。”
可是,這機緣就像長了眼睛,專往他身上撞,他能怎么辦?
林渡搖搖頭,甩掉雜念,挽起褲腿下了寒潭。
水很冷,刺骨的冷。
但比水更冷的,是他此刻的心情。
沈清秋的出現,絕非偶然。
她為什么來青云宗?
為什么恰好出現在寒潭?
為什么對他的事這么清楚?
又為什么……最后放過了他?
一個個問題在腦海盤旋,林渡想不出答案。
他只能機械地撒網、收網,看著網里蹦跳的銀魚,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變強。
至少,要強到在下一次“機緣”砸過來時,有資格說一聲“不”。
哪怕只是假裝。
當天傍晚,林渡揣著三條寒潭銀魚去雜役堂交任務。
管事師兄接過魚,稱了重量,正要給他記兩枚下品靈石,忽然動作一頓。
“林師弟,”管事師兄抬起頭,臉上堆起古怪的笑容,“你今天……是不是去過后山劍鳴谷附近?”
林渡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動聲色:“回師兄,早上確實路過,聽到劍氣聲就趕緊離開了。”
“那就對了。”
管事師兄從柜臺下摸出一枚玉牌,推到林渡面前,“楚長老有令,從今日起,調你去劍鳴谷做值守弟子,月俸……十枚下品靈石。”
林渡看著那枚刻著“劍鳴”二字的玉牌,腦子里一片空白。
劍鳴谷值守?
那個劍氣縱橫、尋常弟子靠近百丈就會受傷的禁地?
月俸十枚下品靈石?
他現在的月俸,是三枚。
“師兄,”林渡喉嚨發干,“是不是弄錯了?
我只有煉氣三層……楚長老親自點名要你。”
管事師兄壓低了聲音,眼神里是掩飾不住的羨慕,“林師弟,你要發達了!
楚長老可是金丹后期的劍修,指縫里漏點東西,都夠你受用一輩子!”
林渡看著玉牌,又看看管事師兄諂媚的臉,最后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多謝師兄。”
他伸手,握住了玉牌。
入手溫潤,質地堅硬。
像命運。
與此同時,青云宗主峰,掌門靜室。
“楚師弟,你確定要這么做?”
須發皆白的老者盤坐在**上,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
鏡中映出的,正是林渡接過玉牌的畫面。
水鏡對面,青衣劍修負手而立,正是白天出現在劍鳴谷的那道背影。
“確定。”
楚長老的聲音平淡無波,“此子身上的‘運’,我看不透。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的‘運’極強,強到……可以擾動天機。”
“所以你就用金雷木試探?”
掌門皺眉,“太明顯了。”
“明顯才好。”
楚長老轉身,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眼神銳利如劍,“如果他真是‘那個人’,這點試探,不算什么。
如果他不是……”他頓了頓,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那金雷木,就當是買他這條命的價錢。”
掌門沉默良久,終于嘆了口氣:“值得嗎?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預言……值得。”
楚長老斬釘截鐵:“萬年前那場大劫將至,宗門需要‘變數’。
而此子,就是我看到的,最大的變數。”
水鏡中,林渡己揣好玉牌,轉身離開了雜役堂。
他的背影瘦削,腳步虛浮,怎么看都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弱的雜役弟子。
可楚長老看著那個背影,眼神卻越來越亮。
像在看著一柄,尚未出鞘的絕世名劍。
小說簡介
林渡沈清秋是《在下,專業碰瓷》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安凌客”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清晨的青云宗后山,晨霧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林梢。林渡提著一只破木桶,沿著青石板小徑往寒潭走。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雜役弟子青衫,身形在霧氣里顯得格外單薄,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細竹。這是他在這個修真界的第十個年頭。十年,足夠讓一個熱血沸騰的穿越者認清現實——他沒有龍傲天的命,只有路人甲的運。測靈石上斑駁雜亂的五色光芒,被執事長老判為“偽靈根”,修真界公認的廢物體質。能在青云宗當個雜役,己是宗門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