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漫過她的腳踝。，看見水面倒映著一張慘白、破碎的臉——她想起來了。，新婚夜，癡傻夫君將她推入臘月冰窟。夫家一卷草席，扔她去亂葬崗喂野狗。她死時瞪著天，天沒睜眼。，被誣與馬夫私通，生父親自下令杖斃。她筋骨盡斷，聽著父親罵她“**”。她死時張著嘴，喊不出冤。，嫡妹遞來毒酒。她七竅流血，看著嫡妹轉身試穿她的嫁衣。她死時伸出手，夠不著公道。……那一碗蓮子羹，庶妹笑得多甜，她死時就有多苦。。，她謝泠鳶都沒活不過十六歲，世世死在至親手里。
像殺一只雞，宰一頭羊，剁一塊砧板上翻不了身的肉。

魂體上，細密的裂痕無聲蔓延——她快碎了。

“一飲孟婆湯，前塵舊事，一筆勾銷?！?br>
蒼老的聲音響起，接著遞來一碗濁湯。

她沒接。

“我不喝。喝了，回去，再死一次？”

孟婆渾濁的眼珠動也不動：“規矩如此?！?br>
“什么規矩？讓我一遍遍投胎，給他們當豬當狗地殺？”

“你的因果，系在侯府的命線上。不斷，永無解脫。”

“我一個弱女子如何跟他們斗——”

“滾?。?！****，老子魂飛魄散也不去做任人宰割的豬！都給老子滾開！”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裂，將她的話生生劈斷。

謝泠鳶猛地回頭。

忘川盡頭，一個黑衣女子被鐵鏈鎖住四肢，正瘋狂撕咬踢打。

她渾身浴血——不，那是魂體上凝成實質的煞氣，黑紅交錯，如活物般蠕動，爬滿了脖頸與臉頰。

幾名鬼差被她一腳踹中胸口，慘叫著倒飛出去，砸翻了一排亡魂。

“蘇煞！你屠盡李府一百八十二口，判你入**道十世，已是開恩！”

“開恩？開你祖宗十八代的恩！”

那女子仰天大笑，笑聲里恣意張狂，“他們殺我師門七十三人時，誰給老子開過恩？”

她狠狠一掙，鎖鏈嘩啦啦炸響，厲聲喝道：“有種，現在就讓老子魂飛魄散！老子眨一下眼，跟你姓！”

謝泠鳶死死盯著那張臉。

七分像母親。

但母親是菱湖煙雨般溫婉的水，眼前這人——是火，是業火，是能燒盡一切的血與刃，是把天捅個窟窿都不帶眨眼的狂。

而她身上，有謝泠鳶輪回四世求而不得的東西。

力量。

和與之匹配的、斬盡殺絕的狠心。

一個瘋狂的念頭，轟然砸入腦海。

她轉身，問孟婆：“忘川規矩，可有替生？”

孟婆端湯的手，頓了一瞬。

“……有。雙方自愿，立血契，換命格。違者，魂飛魄散，永墮虛無?！?br>
話未說完，謝泠鳶已踏過灰白的沙礫，逆著哀哭的陰風，走向那黑衣女子。

三步外，她停住。

蘇煞赤紅的眼睛一瞪：“滾！”

謝泠鳶沒動。

她抬起布滿裂痕、正在消散的手，指向自已的心口——如果魂魄還有心的話。

“我替你入**道?！?br>
蘇煞的吼聲戛然而止。

空氣忽然靜了。靜得能聽見忘川的水聲，能聽見自已魂體碎裂的細響。

“我不要你的命?！?br>
謝泠鳶一字一字說得很慢，慢到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這忘川的陰風里。

她指向遠處那幾個還在慘叫的鬼差，又指向自已透明的魂體——四世慘死，裂痕遍布，搖搖欲墜。

“你看見了。我死過四次，窩囊了四次。我沒你那份狠，但我受夠了。”

她盯著蘇煞的眼睛，不閃不避。

“我替你變豬變狗，去受那十世輪回之苦。”

“你——”

謝泠鳶深吸一口氣，將那個瘋狂的念頭，一字一字砸出來：

“把你的殺心，給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