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小滿拖著那只從高中用到現在的藏青色行李箱，站在C市的出站口，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有些恍惚。
四年前，她送周沉到這里上大學，那時候C市的地鐵才剛開通一號線，現在都已經修到五號線了。周沉在電話里跟她說，你來吧，別租房子了，先住我這兒，等你找到工作再說。
她說好。
就像過去二十年里無數次說過的那樣好。
周沉比她大兩歲，兩家住對門，從她記事起，這個人就存在于她的生命里。**說，小滿啊，你還沒滿月的時候，沉沉就趴在你搖籃邊上看你，一看就是一下午。
她問周沉是不是真的。
周沉說，假的，我是去看**給你買的那個搖鈴，會唱歌那個，我想玩。
那時候他們六歲。
后來他們一起長大，一起打架，一起逃課，一起被罰站，一起在夏天的傍晚蹲在巷子口吃五毛錢一根的老冰棍。他把毛毛蟲放進她的鉛筆盒里，她把他的作業本藏到老師找不到的地方。他幫她擋過隔壁班男生的情書，她幫他騙過催他回家的親媽。
他們太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呢？她知道他八歲還尿床，他知道她十二歲還在怕黑。她知道他第一次喜歡的女生叫什么名字，他知道她第一次收到的情書塞在哪個抽屜里。
他們之間沒有秘密。
所以當林小滿拖著箱子走出出站口，看到周沉那張臉時，她一點也沒覺得陌生，只是走過去，把箱子往他面前一推：“熱死了，你那兒有空調嗎？”
“有，壞的。”周沉接過箱子，“修了兩年了，房東說下個月修。”
“去年就說下個月。”
“你記性怎么這么好？”
“對你不需要記性，都是條件反射。”
周沉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瞇成兩條縫。他還是老樣子，瘦高個，黑T恤，運動褲，頭發有點長，遮住了半邊眉毛。
林小滿想，真好，還是那個周沉。
周沉的出租屋在老城區一棟七層樓的六樓，沒有電梯。林小滿拖著箱子上樓的時候，周沉在后面跟著，也不幫忙，就那么跟著。
“你不幫我拎一下？”
“你自己沒手？”
“周沉你還是人嗎？”
“我是你哥，不是你的苦力。”
林小滿回頭瞪他一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