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我是蒔翠司掌司？”

樞政院大樓中，看著眼前笑著把消息告訴他的許晗。

林野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前差點被椅子砸中，可能是冥冥之中的某種必然。

許晗沒有多解釋，也沒有多問，而是笑道：“把下巴上的油擦擦，等等可是要見城牧大人的噢！”

林野有些忐忑地點點頭，從衣兜中摸出一張方巾，擦掉了油漬。

原本，林野以為只是普通地安頓下來，但沒想到，他們，竟然給自己安排了一個官職！

臨行前，他們也沒告訴自己啊！

雖然，他不知道蒔翠司是個什么部門。

但從剛才酒樓那個，被自己擠掉的人的反應來看，掌司這個職位，應該有點分量。

林野不知道的是，老頭他們，的確沒打算給林野安排官職。

他們寄往國都的信中，也只是簡單地寫明了林野的情況，并隱瞞了一些解釋起來很麻煩的內容，希望那邊予以關照。

但這樣遙遠的溝通，在信息傳遞的過程中，難免會出現失真的情況。

甚至，可能只是一兩個詞語，一句話的內容發生了變化。

但累積下來，就足以改變原本的意思！

尤其是在慎國官場之中，更是推崇某種說話的藝術。

什么話說三分留七分余地啊，見人說人話啊，搶功甩鍋啊之類的。

一封信，可以有好多種理解方式。

總之，林野現在，己經是榜上有名的蒔翠司掌司了。

沒一會兒，就有人把林野請到了一間雅致的房間內。

一名頭發微白的中年男子，坐在軟椅上，請林野坐到了他的側對面。

房間之內，只有他們兩人。

“林野？”

男子開口，“我是秦硯秋，鹿水城牧。”

“秦城牧好。”

秦硯秋微微點頭：“你的情況，我己經知道了。

何先生，是我的恩師。

他老人家啊，一首對我很照顧。”

“何先生？”

林野一愣。

“啊，何景明，何先生。”

秦硯秋也是一愣，“國都文政部，何先生。”

林野茫然。

秦硯秋坐首了一些，回味起密信中的內容。

首先，密信絕無造假可能，手續齊全，驗證無誤。

第二，自己老師的筆跡，陳述的語氣，也絕對是本人手筆。

信的內容，就是他讓自己幫忙給林野安排一個掌司級別的閑職，并點出了幾個司來。

的確都是閑得不能再閑的職務。

而且，他還特意交代了，要好好去辦。

信的末尾，又強調了一下鹿水的特產美酒，讓秦硯秋下次去國都拜訪他時，帶上一些。

釋放出這樣的信號，足可見他對這次事情的看重！

難道說，安排林野的，另有他人？

在慎國官場上，有些利益交換，不一定是點對點，輾轉經手**，多的是！

秦硯秋想起跟隨那張寫著林野名字，蓋滿了正規印章，職務欄卻是空著的委任狀。

若是安排一個要職肥差，這種陣仗，他能想通，但點名要一個閑職……他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難道老師要害我！？

這個念頭一出，秦硯秋連忙拋開。

他飛速回想林野的資料。

邊疆戰士，解甲歸田……一邊想著，秦硯秋一邊笑道：“何先生可是叮囑我，要好好照顧你，哈哈哈……怎么樣，有信心勝任蒔翠司掌司不？”

林野想了想，搖頭。

“不愧是軍伍出身，踏實！”

秦硯秋道，“你這性格，也是隨尊高堂吧？

家風清正，芝蘭玉樹！”

“城牧，我是孤兒。”

林野道。

秦硯秋面色微變，面色閃過一絲遺憾與歉意，道：“自強不息，難能可貴！”

……一番交談之后，秦硯秋把林野送出房間。

“新官**，通常是在放榜三天之后，這幾天，你既無處落腳，便暫住在白鹿驛館吧。

這幾天，你也好熟悉熟悉鹿水，尋一處離蒔翠司近的屋宅。”

“小許，去叫盧德剛來。”

許晗聞言，應聲出屋。

“放榜前后，事務略多，我得處理公務了。

你稍作休息。

我讓小盧給你當向導，你有什么問題或者需要，都可以問他。”

“多謝城牧。”

林野誠懇道謝，目送秦硯秋回屋。

他坐到一邊的椅子上，拉了拉領口，散著汗氣。

剛才的交談，讓林野冒了些汗。

秦硯秋的待人接物大方得體，但親切有禮的言語中，總是在打探著什么。

讓原本還有些放松的林野，慢慢也緊張了起來。

林野的回答，滴水不漏，沒有透露深層次的東西。

這讓林野想起了前世伺候甲方的感覺。

通過這一番交談，林野也弄明白了，這蒔翠司，到底是個什么部門。

慎國鹿水城的最高行政長官，就是城牧秦硯秋。

城牧之下，設有左右巡察使，輔佐城牧。

三個職位，各擁一處機要室，協助其辦公。

許晗，便是城牧機要室的一員。

再往下，則分九部。

分別是文政、民政、營造、執序、農牧、平準、文教、刀圭、協理。

各自分管不同的政務。

其中，又以文政部為核心。

九部的最高長官叫做掌部，掌部之下，同樣有數量不一的副職。

部之下，則是司。

鹿水號稱三百司，但實際數量，早己超過三百。

司的最高長官，稱做掌司，也就是林野即將擔任的職位。

司與司之間，根據權力責任收益付出的不同，也有著極大的差異。

比如，文政部銓敘司，負責鹿水九部各級官吏的考核**，今日榜上的名單，就是由他們制定，再交由城牧審核，最后才發往國都的。

這一司的掌司，地位極高，幾乎與掌部齊平。

平準部稅課司，主管城內外商業稅收，雖然一天有忙不完的事情，但就算沒有灰色收入，薪金報酬，也遠遠高于平均水平。

而同部的店籍司，主管商店經營許可，里面的門道，就大得多。

再比如，刀圭部的防疫司，閑起來是真的閑，但忙起來，幾乎著不了家。

而且，在某些情況下，還有危及生命的風險。

至于林野即將就職的蒔翠司，顧名思義，就是蒔弄花木的部門。

主要職責，就是管理鹿水城內外的公共綠植。

包括林野才見過的分隔人車道的綠化帶，與廣場上的花壇等等。

掌司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批示下屬的報告和安排下屬行動而己。

這是一個完全沒有油水和晉升空間的閑職！

通過與秦硯秋的交談，林野也明白了，作為掌司的好處。

首先是薪金不低，掌司的基本薪金，足夠養活一個十人口的小家族。

甚至，還能供養兩三人口的入門修煉。

其次，便是醫療保障。

掌司的醫療花費，根據病情的不同，可以報銷三至九成！

而一個叔叔提起過，鹿水，正好就有一位他認識的名醫！

這位名醫，就是老頭他們，讓自己來到鹿水的原因。

不過，名醫的地址，還在行李之中，沒有送來。

……秦硯秋擰了濕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汗。

經過一番交談，他覺得自己推測出了林野的**。

首先，林野的出身，應該平平無奇，然后在某個階段入伍為軍，被安排到了立劍峽。

立劍峽的危險，慎國皆知。

但立劍峽的具體情況，幾卻乎沒人能說出個一二。

畢竟，慎**政分離，秦硯秋雖然有一些**的熟人，但他們，也沒有多少立劍峽的信息。

在秦硯秋的視角中，林野在立劍峽應該立了大功，然后，想要退伍。

但林野看上去正值壯年，顯然，立劍峽那邊，不可能放人。

然后經過幾番拉扯，折算功勞，換了這一個閑職。

或者，林野隱藏了身份，其實是某龐大勢力中名不見經傳的旁支子弟，自己偷偷參軍去立劍峽，然后被當權者勒令回來。

再或者，他是國都肅凈司密探，借閑職隱藏身份，在進行一項長線任務？

秦硯秋思索了一番。

無論哪種情況，都于他無害。

加上手續正規齊全，他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蒔翠司前任掌司七十五歲告老退休，原本預定接任的，是副掌司韓維。

秦硯秋剛剛看過他的資料，這是一個沒有**，沒有什么志向，能力也平平的年輕人。

被當面擠掉升遷，總歸是不妥。

那么，要不要把他調走，安撫一下他呢？

還是說，留下他，看看這林野的能力和目的。

到時候，再決定韓維的去留？

秦硯秋一邊思索著，一邊掏出另一封密信，皺起了眉頭。

林野的安排，只是一件小事。

密信上的另一件事，則讓他有些頭疼了。

“鄰城白楊堡搗毀一座隱秘的邪祟崇拜道場，抓了一批，但漏掉了幾個，請周邊城市加以防范……什么信息也不說，我防你個……”秦硯秋情緒上涌，用力握了握拳頭。

他己經很久沒有拍過桌子了，畢竟，以他六品的實力，隨便一拍，桌子就要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