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光。

沈予站在鏡前，隨手搭了件寬松的白色衛衣和黑色運動長褲。

他將衛衣拉鏈往下松了松，袖口隨意推到手肘，露出半截冷白的手腕。

最后用手指將額前幾縷黑發向后撥了撥，鏡子里的人頓時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隨意。

做完這一切，他淡淡瞥了眼鏡子，轉身下樓。

早餐己經擺好了。

沈信宏坐在主位看報紙，蘇婉小口喝著咖啡。

“爸，蘇阿姨，早。”

他拉開椅子坐下，聲音清淡。

沈信宏頭也沒抬地“嗯”了一聲。

倒是蘇婉放下杯子，笑容溫婉得恰到好處：“爍爍今天起得真早，真是難得。

平時不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肯起的。”

她語氣輕柔，仿佛只是在打趣，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沈信宏的反應。

沈予正要拿吐司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蘇婉又笑著補充道：“看來出國學習一趟，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快吃吧，一會兒讓老陳送你，別又像上次那樣遲到，讓**爸擔心。”

她將“又”字咬的輕柔，卻像根小刺，準確無誤地扎進對話的間隙里。

沈信宏從報紙后抬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沈予垂眼，專注地將果醬抹得均勻平整。

既然老陳是蘇婉的人，那么他就不可能讓這雙眼睛留在身邊，這無異于將一舉一動都置于蘇婉的注視之下。

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語氣平淡：“不用麻煩陳叔。

路上堵車，我約了何嘉簡一起坐地鐵。”

——何家那個小兒子，沈爍的好友之一，也是沈信宏少數不會多問的存在。

畢竟兩家生意上的往來足夠打消任何疑慮。

沈信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頓片刻，最終未置一詞，重新抖了抖報紙，目光落了回去。

蘇婉臉上的笑容未減，也適時地不再多話，只是溫柔地接了一句：“和嘉簡一起啊，那也好。”

她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低垂，看不出情緒。

早餐很快結束。

沈予起得早，早班地鐵車廂里上幾乎沒什么人，他帶上耳機靠著門邊站立。

車停了一站之后，一個頂著亂糟糟頭發的男生旋風般沖上車廂，精準地一**摔進他旁邊的座位。

“我靠爍哥！

你真來了啊？”

何嘉簡一邊喘氣一邊把書包甩到腳邊，手忙腳亂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海報，“快快快，幫我拿一下！

差點擠爛了！”

沈予微微挑眉，接過那張海報掃了一眼——是某個熱門電競戰隊的線下觀賽活動宣傳。

“你昨晚通宵去看比賽了？”

沈予語氣平淡，將海報遞回去。

何嘉簡嘿嘿一笑，黑眼圈明顯，但精神亢奮：“那必須啊！

決賽局太刺激了！

我跟你說，要不是今天有老魔頭的課，我首接睡場館了！”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哎，對了爍哥，你知道今天體育館有校隊集訓嗎？”

沈予抬眼：“校隊？”

“籃球校隊啊！”

何嘉簡一拍大腿，“江平野那**今天肯定在！

上學期他不是把你堵**室那事嗎？

我聽說他放話這學期見一次盯你一次！”

沈予目光微動，沒有接話。

何嘉簡卻自顧自地緊張起來，抓著沈予的胳膊晃：“要不咱今天繞道走吧？

從藝術樓那邊穿過去，雖然遠點，但安全第一啊哥！”

沈予抽回手臂，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沒必要。”

“沒必要？”

何嘉簡瞪大眼睛，“那可是江平野！

上學期要不是我喊老師來得快，你倆差點把器材室拆了！

爍哥你這出國一趟，是練了金鐘罩還是忘了疼啊？”

沈予沒理會他的咋呼，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街景。

地鐵緩緩停穩。

何嘉簡還在絮絮叨叨地分析著“遇到江平野的一百種應對策略”，沈予己經站起身，示意他下車。

——果然，剛走出地鐵站，拐進通往教學樓的那條林蔭道，就看到籃球場鐵絲網外圍了不少人。

場中央，一個身影格外醒目。

江平野只穿了件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他剛完成一記凌厲的突破上籃，落地時腳步沉穩，隨手抹了把額角的汗，眼神慵懶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野性。

他似乎感應到什么，漫不經心地轉頭，視線穿過鐵絲網的網格，精準地捕捉到正從路邊經過的沈予。

西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江平野嘴角勾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抬手，用指尖極輕地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然后遙遙指向沈予。

——一個充滿警告和挑釁意味的動作。

何嘉簡嚇得差點跳起來，一把拽住沈予的胳膊：“我靠我靠！

他看見我們了！

快走快走！”

沈予卻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仿佛剛才那充滿**味的對視只是無意間瞥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他拉了下衛衣兜帽，遮住半張臉，腳步未停，繼續朝著教學樓走去。

身后，籃球砸地的聲音再次響起，一聲比一聲重，像是某種不甘被忽視的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