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禮樂聲換了調子，從迎賓曲變成了頌天辭。

封神大典要開始了。

四海八荒的修士齊聚觀禮，連大殿前的廣場都站滿了人。

有人在發祈福靈符，金色紙箋滿天飛揚。

人群中不時傳出恭賀聲。

“百年來第一位天生劍骨成就劍神，青玄宗好大的氣運。”

“玄**人教出了了不起的弟子啊！”

恭賀聲里沒有我的名字。

百年前，他們恭賀的人是我。

大典禮樂聲中，我想起了入淵之前的日子。

第一個畫面——

師尊手把手教我握劍，我的手太小，握不穩劍柄。

他蹲下身，把我的五指一根一根掰正，說：“映雪，你是師父此生最大的驕傲。”

那年我七歲。

第二個畫面——

入淵的第一年，我在淵底嘶吼。

神識傳音一遍遍呼喊：“師父救我！師父！我好疼！”

萬鬼的尖嘯蓋過了一切。

沒有回音。

第十年，我不再呼救。

第五十年，我忘了師尊的臉。

第一百年，我連自己叫什么都記不清了。

是一只鬼把我推出淵口的。

它說：“你身上的東西已經被取完了。”

“你沒有留在這里的價值了。”

第三個畫面——

入淵前最后一夜。

陸長庚在淵口等了我整整一夜。

天亮時，他把自己的佩劍塞進我手里。

劍身還帶著他的體溫。

“這把劍替我陪著你。”

他的聲音有些啞。

“等你出來，我帶你去看昆侖的雪。”

我把碎成三截的佩劍從衣襟里摸出來。

劍穗已經磨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在淵中最痛的時候，我就攥著這三截碎鐵。

攥到掌心全是血。

它是一百年里唯一沒有試圖吞噬我的東西。

他大概也以為我死了吧。

畢竟師尊給我立了衣冠冢。

畢竟全宗門都說大師姐已經仙逝了。

我把碎劍塞回衣襟。

不再猶豫了。

我起身，朝大陣核心走去。

護宗大陣的陣眼在大殿后方的玄臺上。

大典期間，大陣全力運轉，陣眼毫無遮掩。

只需要一縷神魂引燃陣核，天雷自會降下。

我穿過人群，沒有人攔我。

衣衫襤褸的乞丐，在盛裝修士的眼里連視線都不值得停留。

距離玄臺還有三十步的時候，一只手從身后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穩。

“映雪。”

那個聲音讓我整個人僵住了。

“是你。”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