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子扎進客廳沉悶的空氣里。她站在沙發邊上，手里攥著一份養老院的宣傳冊，冊子的邊角已經被她捏得皺起。
陳川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避開她，落在茶幾腳下一塊深色的木頭紋理上。他沒說話，只是把身體向后靠了靠，沙發皮套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那地方我看過，”林雪往前走了半步，宣傳冊在她手里抖了一下，“一個月八千，四人一間。媽現在只是記性差點，腿腳還利索，還能自己做飯。你就這么急著把她送走？”
“不是送走。”陳川終于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是讓她得到更好的照顧。你上班，我也忙，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在家。”
“我調到后勤部了，時間自由。”林雪說，“我可以多在家。”
“那以后呢？”陳川抬起眼看向她，眼神里有種林雪陌生的疲憊，“以后她更糊涂了怎么辦？摔了碰了怎么辦？你一個人顧得過來？”
客廳的掛鐘滴答滴答響著，聲音在沉默里被放大。廚房傳來水龍頭的滴水聲，叮，叮，一下又一下，像是給這場對峙打著節拍。
林雪把宣傳冊輕輕放在茶幾上。硬質的紙頁碰到玻璃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陳川，咱們結婚七年，媽跟著咱們住了五年。去年爸剛走的時候，你說什么來著？你說，以后一定好好照顧媽，不讓她覺得孤單。”
陳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才一年。”林雪的聲音低了下去，“一年你就覺得是負擔了？”
“不是負擔！”陳川猛地站起來，沙發被他的動作帶得向后挪了幾厘米，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林雪，你別把事情想得那么簡單。我不是不想照顧媽，我是……我是怕。”
他繞到茶幾另一側，背對著林雪，看向陽臺外面。傍晚的天色正在暗下去，樓宇間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我怕哪天我加班回來晚了，媽自己出門走丟了。我怕她忘記關煤氣。我怕她摔倒了沒人知道。”陳川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復雜得讓林雪心頭一緊，“這些事不是沒發生過，上個月她就差點把鍋燒干。你忘了？”
林雪沒忘。那天她臨時被叫回公司處理急事，陳川出差，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