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前的東北,萬木己盡凋零,群山如沉睡的巨獸,披著一層薄薄的白雪。
寒風呼嘯,雪粒在空中翻飛,劃過林梢,落在厚重的積雪上,發出“嗤嗤”作響。
十六歲的林茹裹緊破舊的皮襖,肩背那只蒙塵的木箱,踏入這條鮮有人行的松柏小徑。
她自小在鄉中聽聞“出馬仙”的傳說:當人生大旱大病、家宅不寧之時,出馬仙便以神靈附體,為人驅邪治病、化解災禍。
而她的父母早逝,留下的,只有大伯那些口口相傳的故事,以及這只大伯臨終前交給她的舊木箱——箱中是幾頁枯黃的符咒,和一本寫滿法門口訣的手抄本。
林茹從村口到此,足有二十里山路。
雪地里,她的腳印一會被風掃平,一會又被積雪吞沒。
她心中既有對未知的期待,也有對前路的忐忑:若真有仙靈附體,她是否能挺得住?
若仙靈不至,這本手抄《出馬仙全書》又有何用?
天色漸晚,暮色如墨,松林深處一座破廟若隱若現,像是一道通向異界的門扉。
破廟大門半掩,木質門楣被雪水浸透后青苔斑駁。
林茹輕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心口仿佛壓著一塊寒玉。
她抬起腳,踮在門檻上,微弱的燈光透自廟內——那是褪色的紅紙燈籠,在風中搖曳,發出幽暗的紅光。
她穩住心神,將大伯的手抄本與符咒抽出,依次擺在破廟前的矮石幾上。
松針雪屑悄然落在**上,林茹伸手拂去。
環顧西周,廟內石塑的黑泥菩薩像斑駁半毀,僅留下一對深陷的空洞眼眶,仿佛在無聲哭泣。
廟頂木梁扭曲,一縷殘香在空中彌漫。
林茹點燃隨身攜帶的艾草香,把早己準備好的符紙貼在菩薩像前的案幾上,手指微顫,卻聲音平穩地念起入門咒語:“庚辛甲壬,開關啟冥;東南西北,呼靈交并;天地陰陽,符命歸真——”林茹心神一蕩,血液似凝固又仿佛瞬間沸騰。
她想后退,卻感覺雙膝被無形力量釘在地上。
那白衣男子舉手,指尖飛出片片綠色符箓,在空中舞動,寒光閃爍。
他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名青禾,乃護林出馬仙,受你召喚而來。
從今日起,你我相依,不懼人間疾苦。”
話音未落,青禾眉宇間的光華陡然一收,伴隨著一陣冷風,所有符箓盡數化為塵煙。
林茹感到一股溫熱從丹田涌出,迅速填滿全身,又似有千萬根細線,把她牢牢牽引著,與那白衣之靈相連。
窗外松濤再起,天地恢復原初的呼嘯,唯有破廟深處,那尊黑泥菩薩像,依舊淚痕斑駁,卻多了一抹暖意。
林茹屏息良久,終于低聲應道:“青……青禾,我……我愿承此緣,行走天地,為蒼生驅邪祛病。”
她話音落下,胸口一道熾熱的光芒驟閃,首擊天穹。
破廟之外,松林雪色一片純白,仿佛被那光芒凈化。
林茹緩緩站起,額頭浸著汗珠,卻從未感覺如此清醒。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抄本與符咒小心收回木箱,緊握箱柄,邁步走出破廟。
雪風中,她的身影在林海間拉長又縮短,踏出第一步,也踏入了她與青禾共同書寫的傳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