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從頸后炸開,像有釘子順著脊骨一路往下敲。
沈硯聽見自己骨頭碎成粉的聲音,也聽見林羨在耳邊說:“師父,別怪我。”
接著,聲音被抽空,世界被倒轉。
血色的河懸在頭頂,他仰面墜落,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按進深淵。
冰冷刺進魂魄,比冬夜井水更利。
沈硯睜開眼——如果魂體也有“眼”——看見一條長河倒懸于天,河水是濃稠的紅,像浸了朱砂的宣紙,一滴就能染透生死簿。
河面漂著無數殘肢、碎符、斷線紙人,偶爾冒出一截灰白手指,又立刻被浪頭吞沒。
這里是詭異世界的最底層:游魂區。
規則只有一句:弱肉強食,魂火不滅則不休。
他低頭,看見自己胸口有一豆燈火。
淡金色,搖搖欲墜,像風里的燭芯。
那是他僅剩的魂火。
周圍響起窸窣聲,三只游魂嗅到新生氣味,像鯊魚圍攏。
它們沒有面孔,只有黑洞洞的嘴,一口就能把魂火撕成碎星。
沈硯本能地抬手,想掐訣,卻發現指尖透明,朱砂早己隨肉身消亡。
符術?
用不出。
道力?
被滅魂釘一并釘碎。
只剩本能——吞噬,或被吞噬。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魂體撕裂空氣的尖嘯。
第一只游魂撲來。
沈硯側身,讓過撕裂的利齒,順勢抓住對方后頸。
冰涼、**,像握住一尾死魚。
他猛地張口——魂體竟能張口——狠狠咬下。
黑霧炸開,一股辛辣的怨念順著喉嚨灌進魂火。
豆火“噗”地一跳,亮了一寸。
第二只游魂從背后抱住他。
利爪穿透胸膛,距離魂火只差一指。
沈硯反手肘擊,卻像打在水里。
危急間,他想起父親說過:“鬼有形而魂無形,以意馭之。”
意?
他只剩一個念頭:活下去,回家。
念頭化作無形之手,攥住游魂。
黑霧被撕成兩截,一半被他吞噬,一半倉皇逃竄。
第三只游魂見狀,發出嬰兒般的啼哭,轉身就逃。
沈硯沒追。
他低頭,看見魂火從豆粒長成櫻桃核大小,顏色由淡金轉赤金。
一股記憶碎片隨之浮現:——雪夜,少年林羨跪在道觀門口,鼻尖通紅,手里攥著半塊冷饅頭。
記憶只持續半息,卻燙得他魂火一抖。
“原來……我記起來了。”
他喃喃,聲音在血河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遠處,忽然亮起一束白光。
像有人在黑夜里劃亮火柴。
白光里,一座朱紅色大門緩緩浮現,門匾寫著:血月病院。
系統提示冰冷而機械:隱藏 *oss·替身己刷新,坐標:血月病院。
沈硯抬頭,赤金魂火映在他瞳孔深處。
“*oss?
替身?”
他輕輕笑了,笑意像薄刃劃破寒夜。
“林羨,你把我寫進劇本,就別怪我撕爛它。”
他抬腳,向那束白光走去。
背后,血河繼續倒懸,浪花拍擊虛空,發出類似心跳的聲音。
咚——咚——像是在提醒:歡迎來到詭異世界,請努力活下去。